種豹頭已經起身,朝石堆走去。朱家兄弟對視一眼,跟上。
亂石堆不高,但怪石嶙峋,在夜色中像一群蹲伏的惡鬼。繞過最大的一塊臥牛石,血腥味驟然濃烈起來。
朱臨第一個看見。
他喉嚨裡“嗬”的一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石縫裡,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個孩子。
看身形不過五六歲,穿著破舊的麻布衣,光著腳。但真正讓朱臨脊背發涼的,是那孩子的模樣——皮包骨頭,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黃色。整具屍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乾癟得不成人形。
可那張臉上,卻在笑。
嘴角向上咧著,眼睛彎成月牙。那笑容天真爛漫,與這具可怖的屍身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對比。
“是妖族。”種豹頭沉聲說。他指著孩子額頭上兩個小小的、尚未完全長成的角突,“看角形,像是岩羊族的小崽子。”
朱樹強忍著不適蹲下,仔細檢視。他目光忽然一凝,伸手從孩子緊握的小手裡,摳出一件東西。
那是個木偶。
巴掌大小,雕成個襁褓嬰兒的形狀,刀工粗拙,但眉眼憨態可掬。木偶背面,用硃砂刻著三個小字:
嬰寧閣。
“嬰寧閣?”朱臨湊過來看,“鬼市裡有這家店?”
“沒聽說過。”種豹頭搖頭,“老子混鬼市十幾年,賣鬼器、賣符籙、賣屍油的都見過,沒聽過什麼‘嬰寧閣’。”
朱玉此時才慢慢走到屍體旁。他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他不是死了才笑的。”
“什麼?”
“他死的時候,很快樂。”朱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不,不止快樂……是幸福。像是……像是回到了孃親懷裡,吃飽了奶,在做一個很甜很甜的夢。”
朱樹打了個寒顫:“哥,你別說了。”
種豹頭站起身,環視四周。風更大了,颳得碎石滾動。遠處,鬼哭墟的方向,幽綠色的鬼火又多了幾簇,星星點點連成一片。
“先把小崽子埋了。”他說,“等從鬼市回來,再報給十三爺和芙蓉娘子。”
三人用兵刃在沙地上挖了個淺坑,將孩子放進去。朱樹想了想,把那木偶也放回孩子手中。
“一起埋了吧,說不定是他心愛之物。”
填土時,朱臨忽然說:“豹頭叔,你說……這會不會是鬼市裡新出的什麼邪門玩意兒搞的?”
種豹頭剷起最後一捧土,蓋在微微隆起的小墳包上。
“管他是什麼。”他拍拍手上的土,望向鬼火繚繞的遠方,銅鈴眼裡閃過冷光,“進了鬼市,老子親自去會會那‘嬰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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