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天眼新城,戍卒營區。
岩羊妖百夫長阿角猛地睜開眼。
帳篷裡很黑,只有透氣孔漏進一線慘淡的星光。身畔妻子石花睡得正沉,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一切都和往常一樣——除了那股若有若無的、甜得發膩的香氣。
阿角的鼻子抽了抽。岩羊妖的嗅覺不算頂尖,但這股香氣太特別了,像是陳年乳香混合了某種花香,聞久了讓人頭暈。他撐起身子,目光下意識投向帳篷角落的小木床。
木床空著。
阿角的心跳漏了一拍。
“石花!”他推醒妻子,“石花!小角呢?”
石花迷迷糊糊睜開眼,摸向身旁。沒摸到那個溫熱的小身子,她瞬間清醒了:“小角?小角去哪兒了?”
夫妻倆跳起來。帳篷不大,一覽無餘。小木床上的粗麻毯子掀開一角,枕頭歪斜著。三歲的小岩羊妖阿角不見了。
“門窗都好好的……”石花的聲音開始發顫。帳篷門簾從內拴著,透氣孔不過碗口大,連只野貓都鑽不進來。
阿角點燃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帳篷。他強自鎮定,目光一寸寸掃過地面。泥土地面堅硬,沒有腳印。帳篷四壁的毛氈沒有破口。
什麼都沒有。孩子就像憑空蒸發了。
“等等……”石花的視線定在枕頭上。
她慢慢走過去,手指發抖地掀開枕頭。枕頭底下,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
那是個木偶。
巴掌大小,雕成個襁褓嬰兒的模樣,刀工粗拙,但眉眼憨態可掬。木偶的肚皮上,用暗紅色的東西畫著歪歪扭扭的符文。
阿角搶過來,湊到鼻尖一聞,臉色唰地白了。
是血。
新鮮的血,還沒完全乾透,在油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木偶背後那三個硃砂小字——
嬰寧閣。
“嬰寧閣……”阿角喃喃念出這三個字,忽然想起傍晚收隊時,聽人族戍卒閒聊,說鬼哭墟新開了家賣幼兒安魂法器的鋪子,名字就叫“嬰寧閣”,生意好得很。
“我去找!”他抓起皮甲就要往外衝。
“站住!”石花死死拽住他,眼淚已經滾下來,“現在去有什麼用?鬼市子時才開,現在去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先報給楊城主!報給戴夫人!”
阿角牙關咬得咯咯響,看著妻子慘白的臉,又看向空蕩蕩的小木床,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好。”
同一時刻,東城樓頂層。
戴芙蓉還沒睡。
她面前的長條木桌上,攤著三樣東西:傍晚時種豹頭他們帶回來的那個木偶、一小包從乾屍身上刮下的蠟黃色皮屑、還有幾片粘在屍體衣物上的枯草葉。
油燈的火苗跳動,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戴著一副薄薄的蛟皮手套,用銀鑷子夾起一片皮屑,湊到燈下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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