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新城的夜,比別處更沉,更冷。
白日里被風打磨得發亮的殘垣斷壁,在慘淡的星光下如同蟄伏巨獸的嶙峋脊骨,沉默地臥在荒原之上。
鎮壘所的地窖,如今被挖深加固,成了隱秘的議事廳與工坊。
入口藏在坍塌大半的灶臺下,有秋荷親手佈下的三重隔絕氣息與聲響的簡易陣法。
昏黃的獸脂燈下,人影幢幢,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藥草、獸皮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清蘊丹主料‘霧凇草’和‘冰魄蓮心’,北面‘鬼哭墟’的黑市有貨,但價碼是黑沙城的三倍,而且要‘硬通貨’——上品靈石,或者能瞬殺築基修士的一次性法器,或者……”
種豹頭的聲音在地窖裡顯得格外低沉,他指著攤在粗糙石桌上的簡陋地圖,指尖點在一處用炭筆勾勒出的扭曲標記上,“或者,荒原深處‘碎星淵’的特產,‘陰煞鐵’的礦點資訊。”
“三倍?搶錢!”
疤臉啐了一口,他臉上那道疤在燈光下更顯猙獰,“陰煞鐵礦點?那地方煞氣凝成實體,金丹下去也九死一生,訊息能值這個價?”
“值。”
戴芙蓉從一堆晾曬的藥材旁抬起頭,指尖還拈著一片乾枯的草葉,“清蘊丹吊著十三郎的根基,也吊著咱們的魂。沒有它,下次煞潮來時,主上舊傷復發,咱們都得死。至於陰煞鐵……”
她看向楊十三郎,“我們有沒有訊息?”
楊十三郎靠坐在一張鋪著舊獸皮的椅子上,臉色在燈光下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
“有。”他簡短地回答,“三年前一次追殺,被迫入過碎星淵外圍,見過礦脈露頭,也記得大概路徑。但那裡盤踞著一頭快要化蛟的‘陰鱗蟒’,不好惹。”
“不好惹,不是不能惹。”
朱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他站在地窖角落的陰影裡,正用一塊油石,緩緩打磨著一柄短刃。
那刃是他從被囚禁的天樞院牢房中,偷偷藏下的一片碎鐵打磨而成,粗糙,卻極其鋒利。
“用訊息換藥,是下策。訊息給了,藥是一次性的。不如……”
他頓了頓,短刃在石頭上拉出一道刺耳卻穩定的摩擦聲,“我們自己有藥,或者,有能讓‘鬼哭墟’不得不換給我們藥的東西。”
眾人目光看向他。這個曾經的少年,眉宇間那點跳脫早已被磨平,只剩下一種沉靜的、近乎冷酷的專注。
“朱玉,你有想法?”
秋荷問,手中擦拭弩箭的動作未停。
“鬼哭墟既然是三不管地帶的黑市,最缺的不是錢,是‘安全’和‘威懾’。”
朱玉放下短刃,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代表鬼哭墟的標記,“他們敢開三倍價,是吃準我們急需,且別無選擇。如果我們能證明,我們不是待宰的肥羊,而是能帶來更大利益、或者能製造更大麻煩的……合作者呢?”
“說下去。”
楊十三郎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種大哥說,窺探我們的妖物訓練有素,像是‘有主兒的獵犬’。北面荒原,能馴養、驅使這等妖物,又對天眼新城感興趣的勢力,不多。”
朱玉目光掃過眾人,“無非是覬覦新城地下可能殘存靈脈的妖族部落,或者是受某些‘大人物’指使,在此建立前哨的爪牙。無論是哪一種,對鬼哭墟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來說,都是威脅。如果我們能……替他們解決,或者至少嚴重削弱這個威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