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內安靜了一瞬。種豹頭眼睛亮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我們主動出擊,打掉那些‘眼睛’背後的主人?用這個當投名狀,或者……交易籌碼?”
“眼睛要打,但要打得巧。”
朱玉指著地圖上黑風澗附近,“不能是我們天眼新城守軍出擊,那樣就坐實了我們在北面有力量,會引來更多關注。最好看起來,像是荒原上尋常的弱肉強食,是兩股妖族勢力,或者流匪與妖族之間的火併。”
“嫁禍?”
馨蘭輕輕吐出兩個字,她正用幾根彩色絲線,在地窖入口附近佈置更精巧的警示結界。
“是順勢而為。”
朱玉糾正道,“種大哥說那些妖物路子野,不像本土的。那它們在荒原得罪其他地頭蛇,不是很正常麼?我們只需要創造機會,提供一點……小小的助力,比如,讓其中一股勢力的巡邏隊,‘偶然’發現另一股勢力藏匿的寶物,或者,‘意外’撞破某次秘密交易。剩下的,荒原自己會完成。”
楊十三郎看著朱玉,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少年,此刻眼中閃爍著冷靜而縝密的光芒。
仇恨與磨難,將他淬鍊成了另一把刀,一把懂得藏在鞘裡,只在最關鍵時刻割喉的刀。
“計劃可行,但需從長計議,一擊必中。”
楊十三郎緩緩道,“當前最急的,還是藥材。黑沙城的補給線不能斷,要繼續示弱。北面墟市的交易,兩手準備。朱玉,你和朱樹、朱臨、朱風,從明天起,跟種豹頭學如何在荒原潛行、追蹤、設伏。疤臉,你帶一隊人,明日起在城西‘廢礦坑’操練,動靜越大越好,要讓可能存在的‘眼睛’看到我們在‘積極備戰’,但目標是西面的煞獸。”
“主上是想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雲苓若有所思。
“是分他們的心,耗他們的力。”
楊十三郎站起身,走到地窖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堅毅的面孔。
“從今天起,我們沒有一刻是安全的。練兵,不是為了防禦,是為了有一天能打出去。找藥,不是為了活命,是為了有力氣殺人。示弱,不是為了苟且,是為了讓敵人把脖子伸得更長些。”
他拿起朱玉剛剛打磨好的那柄粗糙短刃,指尖撫過冰冷的刃口。
“刀要磨,人要練,心要硬。從鐵老七、陸九死的那天起,我們就沒退路了。要麼在這荒原爛掉、被困死,要麼……”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屈指一彈。
“錚——!”
短刃發出清越的顫鳴,在密閉的地窖中久久迴盪,壓過了外間荒原永不止息的風吼。
“去做事。”
楊十三郎將短刃遞還給朱玉,聲音平靜無波。
眾人無聲拱手,迅速散去,融入地窖不同的陰影角落,或繼續打磨兵器,或分揀藥材,或對著地圖低聲推演。
地窖重歸忙碌,只是那忙碌中,再無往日的惶惑與絕望,只有一種冰冷的、井然有序的、如同機械齒輪般精確咬合的效率。
荒原的夜還很長,但天眼新城的這片地下,爐火正旺,鐵砧正熱。
刀,正在一寸寸地,從絕望的廢鐵中,被重新鍛打出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