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塊被撥弄的肝臟,竟然真的像一塊碎裂的玻璃一樣,沿著原有的切面微微錯位了一毫米,然後又緩緩地、自行吸附回原位,嚴絲合縫。
“看到了嗎?”戴芙蓉抬起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具屍體沒有被‘破壞’,它只是被‘斷開’了。就像一幅畫,畫布還在,顏料也在,但畫的內容……不見了。”
她放下探針,摘下手套,後退兩步,看著那張安詳的笑臉。
“王掌櫃死前沒有痛苦。相反,他死得很快樂。”戴芙蓉的聲音冰冷,“根據面部肌肉鬆弛程度和淚腺分泌情況判斷,他在被‘切開’的那一刻,產生了極度的快感——像是靈魂被強行抽離,直接送入了極樂世界。”
“強行抽離?”楊十三郎皺眉,“怎麼抽的?”
“不知道。”戴芙蓉搖頭,“但我有個猜測。朱玉,把你那塊玉給我。”
朱玉依言將養魂玉遞過去。
戴芙蓉沒有接,而是示意他拿著玉,慢慢靠近屍體的胸口。
當養魂玉距離屍體還有三寸時,異變突生。
嗡——!
養魂玉發出了尖銳的鳴響,玉身表面的裂紋驟然亮起,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與此同時,屍體胸口那原本平靜的切面處,竟然也亮起了一個對應的光點。
“共鳴!”朱玉失聲叫道,“這屍體……和我的玉有聯絡!”
“不是聯絡,”戴芙蓉的眼神變得銳利,“是同源。或者說,製造這具屍體的力量,和滋養你這塊玉的力量,屬於同一種體系。”
她猛地揮手:“拿開!”
朱玉慌忙將玉收回。光芒熄滅,冰窖內重歸昏暗。
楊十三郎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也就是說,這不是普通的仇殺,也不是妖物作祟。這是一種我們完全不瞭解的殺人手法,而且……可能和朱玉的身世有關。”
“不止。”戴芙蓉指了指屍體的左手。
那隻手雖然也被“切開”,但食指和中指之間,緊緊夾著一枚小小的、已經被凍得發硬的青銅圓片。
“這是在斷腸灘發現的?”楊十三郎問。
“是。”種豹頭在門口答道,“就在他手心。一開始以為是銅錢,撿起來才發現,是個鏡子碎片。”
戴芙蓉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青銅圓片夾了起來。
那是一面極其古老的銅鏡碎片,直徑不過兩寸,邊緣鋒利如刀。鏡面已經破碎,上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但奇怪的是,那些裂紋的紋路,竟然和屍體切口處的微觀結構完全一致。
“鏡界……”朱玉看著那枚碎片,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
就在這時,冰窖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戍卒氣喘吁吁地衝進來,顧不上行禮,直接呈上一面錦盒。
“將軍!不好了!我們在王掌櫃家裡搜到了這個!”
楊十三郎接過錦盒,開啟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錦盒裡,躺著一面完整的、古樸的青銅菱花鏡。鏡面斑駁,背面刻著一圈誰也看不懂的鳥篆蟲文,而在鏡鈕的位置,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色澤暗淡的血色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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