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灰白,像燒壞的釉料。
楊十三郎心頭巨震,下意識地去探他的鼻息。還有氣,微弱得像遊絲,但那溫熱的呼吸噴在手上,卻帶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甜味——那是松香混著血腥的味道。
“救……救……”那活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但他沒有舌頭,只能含糊地抖動喉結。
楊十三郎這才注意到,這人的四肢關節處全是用特製的瓷釘鉚接的。剛才那一砸,不僅震碎了外殼,也震斷了鉚釘。斷口處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種乳白色的、類似瓷釉的膿液。
“別動!”楊十三郎按住他試圖掙扎的身體。
就在這時,窯內殘火忽明忽暗。在那搖曳的光影中,楊十三郎猛然發現,這人並不是唯一的“成品”。在四周倒塌的廢墟里,露出了好幾雙同樣質感的腳踝,甚至還有半個頭顱,正從碎裂的匣缽裡露出來,死死地盯著他。
他們都被燒成了“半瓷之人”,被囚禁在這地獄裡,活著,卻比死更像死。
“陶真人沒死透……”楊十三郎咬牙切齒,環顧四周。那個瘋子肯定還藏在暗處,看著這場好戲。
他猛地抬頭,目光鎖定在窯頂唯一一處還冒著青煙的通風口上。那裡,有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正透過縫隙,貪婪地俯視著下方這片由他親手締造的“瓷國”。
這是《骨瓷新娘》第四章“開窯”的第五小節:完美的假象。
這一節將作為本章的高潮收尾,把“瓷”與“人”的界限徹底打破,並在絕望中引出朱玉的最後一次凝視。
第四章:開窯
第五小節:完美的假象
楊十三郎沒有絲毫猶豫,足尖蹬地,整個人借力彈起,手中長劍如毒蛇出洞,直刺窯頂那雙窺視的眼睛。
“噗嗤。”
劍尖刺中了,但手感不對。沒有入肉的滯澀,反而像是刺穿了一層薄薄的、繃緊的紙。
頭頂傳來一聲淒厲的怪笑,那個身影猛地一顫,隨即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墜落下來。不是摔下來的,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拽下來的。
“啪。”
那人重重地摔在碎瓷片上,正是陶真人。
但他已經死了。
死得極其詭異。他的身體沒有流血,皮膚也沒有破損,只是整個腦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像是一件燒製失敗、發生形變的藝術品。他的脖子處,裂開了一條整齊的縫隙,一直延伸到胸口,就像瓷器冷卻時收縮產生的“驚釉”。
楊十三郎走上前,用劍尖挑開陶真人的衣襟。
那裂開的縫隙裡,沒有鮮紅的臟器,只有一層又一層的瓷片。心臟的位置,甚至鑲嵌著一枚小小的、晶瑩剔透的瓷制佛龕。
原來,這個瘋子早就對自己下手了。他把自己也當成了瓷器,剔除血肉,填入瓷胎,妄圖以此求得長生。
楊十三郎看著這具“完美”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彎腰,從陶真人的手裡摳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小塊瓷片,上面用釉彩畫著一張笑臉。
他轉身走向那個倖存的“半瓷人”,想給他一個交代。可當他走回去時,卻發現那人已經不動了。他的身體正在迅速失去水分,皮膚變得堅硬、光滑,最後徹底凝固成了一尊真正的、毫無生氣的瓷像。
楊十三郎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塊碎瓷片。
。鏡銅的間腰向看頭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