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十三郎知道,他的乞骸骨,成了。
……
“退朝”二字,如金科玉律,響徹大殿。
眾仙齊齊躬身,雲氣翻湧,仙樂隱約奏響,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對抗從未發生。天庭依舊是那個井然有序、高高在上的天庭。
楊十三郎跪在原地,直到那九重雲臺上的身影消散,直到三千法相化作流光退去。
他這才緩緩站起身。
膝蓋因為久跪和地面的寒意,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讓他踉蹌了一下。他扶住身旁那根盤龍玉柱,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
他沒有再看那堆積如山的賞賜,也沒有再看那枚象徵著無上權柄的天樞金印。他轉身,背對著那片金光璀璨,朝著大殿外的深淵走去。
“楊鎮壘,請留步。”
太白金星追了出來,手裡捧著一方小小的玉盒,臉上帶著幾分複雜,既有惋惜,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敬佩。
“將軍執意要去那苦寒之地,老朽也不便多言。只是陛下有旨,雖不准你天樞之職,卻也未曾剝奪你神位。這爛柯山,便賜予你,設為‘大同鄉’。另賜此物,算是天庭對那一方百姓的一點心意。”
楊十三郎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何物?”
“這是‘五莊觀’的人參果一枚,食之可與天地同壽。陛下念你勞苦功高,進來消耗甚巨,特許你服下,在那蠻荒之地也能長久支撐。”
太白金星開啟玉盒,一股清香頓時瀰漫開來,令人聞之精神一振。
這是天庭最後的挽留,也是最沉重的誘惑。
楊十三郎終於轉過身。
他看著那顆如同嬰孩般的果子,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了玉盒。
太白金星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然而,楊十三郎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目瞪口呆。
只見楊十三郎將玉盒輕輕放在玉階之上,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匕——沒有任何仙氣。
“嗤”的一聲,短匕劃過指尖,鮮血滴落在玉盒之中。
他沒有吃。
“請上仙代奏陛下。”
楊十三郎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楊十三郎,不敢受此長生恩典。這滴血,算是抵押。若十年後,爛柯山仍是人間煉獄,便用這滴血,祭奠那枚未曾服下的果子。”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下玉階。
走出南天門的那一刻,他並沒有回頭。
身後,是金碧輝煌、雲霧繚繞的仙境,前方,是黑沉沉、風雪交加的下界。
朱玉和幾位兄弟早已在南天門外等候多時。見他出來,朱玉急忙迎上,卻見自家大人形容枯槁,彷彿在一瞬間老了十歲。那原本漆黑如墨的髮髻裡,竟隱約可見幾根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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