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劃破了集市的喧囂。
這叫聲不似人聲,倒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朱三的雙瞳瞬間被赤紅浸透,原本憨厚的臉龐此刻猙獰可怖,青筋在太陽穴上如蚯蚓般暴起。
“殺……殺!”
他嘴裡噴出的熱氣帶著血腥味。那隻原本正在擦刀的手,猛地反握刀柄,手腕一抖,那沉重的九環刀竟發出一聲龍吟般的脆響,刀光如匹練,寒芒直取眼前那團棗紅色。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沉悶得令人心悸。
周圍的一切彷彿在這一瞬靜止。賣煎餅的勺子掉了,挑擔子的扁擔斷了。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那啞童小小的身軀竟被這一刀巨大的力道帶得飛了起來,最後“咚”的一聲,被死死地釘在了街對面“隆昌布莊”的黑漆匾額上。
鮮血,順著那精緻的雕花匾額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開出一朵朵妖豔的紅花。
那串還沒來得及吃完的糖葫蘆,孤零零地掛在孩童僵直的手腕上,糖衣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襯著那張失去生命的笑臉,顯得無比詭異。
集市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朱三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那把還在滴血的九環刀,在微微顫抖。
按理說,這剮肉見血的場景,該是腥氣撲鼻,惹人作嘔。
先前那股子焦甜的糖香,本該被這濃重的血腥氣衝散才是。
可怪事生了——那啞童的血流過匾額,滴答滴答砸在地上,非但沒散出半點鐵鏽似的腥味,反倒將那股甜香催發得愈發濃郁,像是在滾水裡兌了蜜,又摻了幾味說不清的香料,絲絲縷縷,往人的肺腑裡鑽。
離得最近的屠戶最先遭殃。他原本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會兒卻不由自主地聳了聳鼻子,眼神發直,喉頭上下滾動,竟生出一股想湊上去舔一口那鮮紅液體的衝動。
“咕嚕……”
這吞嚥口水的聲音,像瘟疫般在人群中傳染開來。
站在肉鋪旁的漢子,原本攥緊拳頭想衝上去制住朱三,此刻卻覺得胸口憋著一團無名火。那火氣無處發洩,燒得他眼珠子發紅,只想抄起身邊的板凳,不管不顧地砸爛眼前的一切。
“這血……味道不對!”人群后排,一位鬚髮皆白的郎中捂著口鼻,驚恐地喊道,“大家屏住呼吸,莫吸進了邪氣!”
然而,話音未落,他自己也愣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喊話的同時,心底竟也掠過一絲殘忍的快意——彷彿看著那紅衣孩童被釘在牆上,是一件極其解氣的事。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明明是慘案,卻讓人覺得痛快;明明該憐憫,卻勾起了心底最陰暗的暴戾。
朱三依然保持著揮刀的姿勢,赤紅的雙眼掃視著周圍的人群。那股從血液裡蒸騰出的甜香,像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撥弄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絃。有人開始磨牙,有人開始顫抖,原本和睦的集市,此刻竟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之氣。
那血,一滴,兩滴,三滴……
每一滴落下,空氣中那種令人心浮氣躁的甜膩就加重一分。直到某一刻,那甜香濃得幾乎凝成實質,化作一條肉眼難辨的淡紅色霧線,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最近幾個百姓的腳踝。
他們的眼神,開始變得和朱三一樣渾濁、血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