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當然熟知府裡下人月例多寡,當然也就馬上算出,單就已知的常規進賬,即便玉蘭日常再怎麼省吃儉用、少於人情往來,已然二十出頭的人,時至今日能存下二、三十兩已屬難得。
但已見的兩樣,從數目看,就只裝在匣子裡的“剪口銀”勉強對得上,可這個銀子的形制又不合理——且不說府裡發錢就不可能用的這種,便是積攢許久同人換整,換那五兩、十兩一錠的才是正理,哪裡可能特意弄些扎手的邊角碎料?
若是往大點的數目去想,那袋“雪花碎”——這個樣式的碎銀倒還常見,多用於商家找零、主家打賞,論花銷用它,則價格得是幾百文以上,為的是免於大把銅錢累贅。
遠的不說,上官家年節大慶喜事宴席,賞給下人就用的這個。
可來源合理不代表數量合理。
尋常打賞都是按人、按次,且不是論斤稱兩或隨手抓一把。
一個丫鬟,手裡有幾塊碎銀很正常,十來年間存下十幾塊也能解釋,可要到這麼一袋,單靠自己攢是不可能有這麼多的。即便是跟別人換,勞神費力不說,財不露白的道理,正常來說巴不得越不起眼越好,哪裡可能還特意弄這麼一口袋來惹眼?
所謂道理不辯不清,而有些事,一旦捋出規律再想,則由此做出的判斷也不是個人意志可以左右的。
趙氏在沉默中快速思考著,某個念頭其實已在她的腦海裡形成,但她卻沒有認定的勇氣,她還在猶豫——雖然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因為一個小丫頭遲疑至此,可當她帶著一絲莫名的恐懼開啟那個荷包時,最不願面對的那種情形,真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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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荷包,用作隨身香袋尺寸偏大,故以前趙氏都是拿它裝入香料而後放在衣箱之中。荷包的料子也很好,便是舊了,布料、繡紋皆未見褪色。
可適才趙氏將其攥在手中,感受袋中物品分量之餘,也敏銳察覺這個荷包似乎已經走形——不是當前裝有東西形成的部分鼓脹,更像此前保持長時間裝滿什麼東西,變形已不可逆。
趙氏愛惜東西不假,可她懂得東西都是拿來用的,即便是給出去的,那也是為的讓人用。因此,她從不要求接受的一方必須保證東西得被供起來或從頭到尾不能有半點缺損。
就像現在這個荷包,既然被用來裝了東西,或有勾絲,或有破損,乃至完全壞掉,她都可以接受並理解。
正因如此,方才乍看袋子變形,趙氏內心其實還沒有太多波瀾。
可是,當荷包開啟,裡邊的東西也完全暴露在趙氏眼中,此時此刻,她只剩一個情緒:接受不了。
一個成年女子巴掌大的荷包,裝入黃豆大小的“銀米”,至最滿,頂多也就三四兩,此時荷包裡的東西雖只半滿,但——
同樣黃豆大小,半滿於袋中,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金燦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