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賬面看,玉蘭的合法收入與其他丫鬟一般無二,但也因為她比別人多了跟夫人的一層關係,私底下確實又多得了不少東西和錢。
故而在翻出前邊那些銀兩時,趙氏心神尚定,她甚至在短短幾息間就自己幫著拆解了那些碎銀的來源——
有玉蘭自己攢的,也有這些年間主家給的東西都讓換成了錢,再加上今年開春趙氏自己才給的二十兩。
關於這個“二十兩”,不僅真實存在,還是趙氏自己掏的腰包。
今年開春,正值府裡一批丫鬟到日子放出,趙氏便想借此機會再給玉蘭張羅親事,且這回找了玉蘭來說,見她不再似以前那般排斥,便就自掏腰包,給了這筆錢,面上說是給她日後家計貼補,而內心卻是想的替自己奶母最後做一件事。
而這也是開啟荷包前,趙氏雖遲疑、恐懼,但還隱隱留有一絲希冀的來由。
她想的是,這荷包裡就算裝的真是銀米,就這握上去半滿的樣子,至多也就再有個四五兩,前邊大頭的錢已經說清,那這幾兩應該就是這次犯的混賬事所掙下的利錢。
然而,眼見為實的結果,是撐開袋口的一瞬,手部動作幾乎同時靜止,一動不動的人,看似目不轉睛盯著袋中的那些金豆,實則腦子裡早已“嗡嗡”作響,臉上更是火辣辣的,好似被誰狠狠甩了一巴掌。
黃金是什麼?
若說可以“主僕”稱謂代指人與人階級不同,那黃金與白銀,便可說是財富階層不同的代表。
市面流通、生活日常,皆以白銀、銅錢為主,這兩樣貨幣,得以接觸者不分尊卑貴賤。
黃金不一樣。
高居“金銀銅”頂端的黃金,雖然也是可以花的“錢”,卻是相對少見於市。
除有國家律法上明文管控的因素,也在於其對應的消費早已遠超民生用度範疇。
以百姓生存必須之大米為例,一石最普通的大米,目前市價最高的不足一兩銀子,卻已能讓三口之家維持三四月的溫飽。
當前世情太平,黃金白銀的比價已多年維持一比十,而一兩銀子則兌一千文,以大米為例,可知為何即便是高門大戶,也幾乎不曾在普通場景隨意出手黃金——不是拿不出,而是根本用不到。
須知上官氏在京中也是穩居大戶其一,門裡下人的月錢比之別家也要好上許多,省著花,一年的確可以攢下更多。
可即便是玉蘭這樣的,再是如何,也決計不能有此存餘——還是金子。
金子還在袋中,沒有被倒出來,趙氏卻已清楚感知到自己內心的煩躁正在快速膨脹,同樣發酵的還有那絲莫名的恐懼——本以為那只是微小如閃念的猜測,如今竟就成了真。
她不敢想,一個人擁有不該有的東西,若事態真朝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一旦坐實,她一個商人婦算得了什麼,就是把一品誥命的婆母抬出來,也不見得能改變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