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靜等在外間的李氏,忽聽簾內傳來夫人的聲音,本欲掀簾進去,卻聽裡頭直接傳出指令“去把鏡匣旁邊的套盒取來”,遂又轉身,快步向房間東頭走去。
本就奉命守在槅門外的秋雁,見李氏過來,正要開口,卻在看到對方做個揮手的動作後,自覺往旁讓開一步。
李氏朝裡直進,但還是記得小小姐在裡頭睡著,故跨過槅門後腳步明顯放慢,連呼吸都輕了許多,且在將東西拿到手後還不忘朝床上望了望,見半落的床帳後邊,小人兒依舊安穩睡著,這才捧了盒子重新來到夫人跟前。
趙氏一邊接過套盒一邊問:“婉兒可還睡著?”
在得到肯定回答後,又將套盒放在腿上,看著李氏再道:
“先去燒些熱水,再讓人把浴桶搬進來,婉兒愛吃的熱食也去準備一些,等我把她喊起來洗了澡,再來吃。”
李氏聽了,稍稍一頓,而後小心接道:
“夫人,老奴適才看了,小小姐睡得正香,怎的這會兒喊醒?”
趙氏輕輕搖頭:
“天光還亮,她卻酣睡,一次兩次倒也罷了,近來瞧著越發有這習慣,卻是不好。須知白天她睡,看似大人輕鬆不用看管,可她白天睡飽,晚上哪還睡得著,若不盡早制止,只怕以後彼此難受。”
李氏聽完不好再言,轉而問道:
“那老奴讓秋雁丫頭去辦,老奴還留在這,也好兩邊照應。”
趙氏聽了,一邊將右手放在套盒上,一邊抬起眼來,看著李氏,淡淡說了三個字:
“你去辦。”
不多時,趙氏便領著人先將空的浴桶搬入前廳,待其再次離開,西側垂落的隔簾動了動,只見趙氏一手掀簾,卻未走出,卻是衝守在另一側的秋雁招了招手。
待人走近,趙氏才稍稍向後偏了下臉,道:
“去把桌上的盒子送去內園,現在就去,記著,路上無論遇著誰,什麼都別說,也別讓碰,明白了嗎?”
秋雁本就守在那一側槅門外,自然看到了李氏進去後拿的什麼出來,可這會兒再看夫人交待她送的,竟就是李氏才剛拿的那個套盒,一時間要說心裡沒有嘀咕自是假話,但見夫人正色吩咐,也不敢多嘴。
可不知為何,就在秋雁伸手捧盒之時,卻是鬼使神差地停了動作,並回轉身來面朝趙氏說了一句:
“夫人,秋雁斗膽向您借塊帕子。”
誠然,趙氏未有料到秋雁這個舉動,但還是回問一聲“借來何用”。
秋雁答:
“李媽媽此時必然是在這院裡各處走動,秋雁就這樣把東西拿出去,遇著別個,自然可以對付,可若遇上李媽媽,卻怕不好交待。”
不是所有機敏與膽識都得仰賴驚天動地的行為來顯現,正如此刻,秋雁雖是下人,卻能在突然接到一個完全不知所以然的任務時,第一時間就先察覺主家的“考慮不周”,其能力可見一斑。
一抹淺笑在趙氏臉上轉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