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記憶一旦喚醒,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石塊,當然,水面炸開的程度及波紋持續時長也取決於石塊的大小及入水的方式。
雲澤腦海中這段因點點相連而無意間“恢復”的記憶,卻如一個人站在岸邊朝水面飛石,當飛出的石片最終沉入水中,它所帶起的一連串漣漪卻依舊活躍——在各自無聲擴散的同時又還彼此交疊融合。
誠然,小小石片,之於記憶之海微不足道,石片終將沉底,漣漪再多也會歸於平靜,短暫變化之後,看上去一切仍將恢復如初。
只不過,那塊不起眼的石片,早在飛出的瞬間就已經在執行“劃破完美”的使命。
當下依舊蹲在鳥屍旁邊默不作聲的雲澤,思索越快,眼底閃動的光芒越多,非是單純地開啟記憶大門,而是像有更多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開始如塘底泥沙般被攪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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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雲澤曾就那幅織物追問:
“中原織錦刺繡,一張手絹的耗費已是不小,如今這幅將近手絹兩倍,想必耗損更巨。”
部落長老笑答:
“我部以鳥羽成圖,雖不及中原線繡精細,亦是巧思,公子更無需為幅面所誤,似今日這幅,一隻‘藍鳳’足矣。”
說罷便似預判那般,先樂呵呵示意雲澤安坐,才再朝身旁侍從抬手。
待至回返,雲澤便見其人手裡已多了東西——棲架之上,立著一隻藍色的鳥兒。
雲澤雖不精女紅,可即便不說女眷所用絹帕,便就被面薄錦這些,日常也能接觸,多少也能分些好歹。
長老所贈織巾,細麻打底,圖案為疊羽而成,以中心盛放的大花為主,四周輔以小花細葉。
從圖案而言,確實稱不得新奇,但妙在整幅皆藍,線條明暗亦巧妙藉助羽毛自身色澤的深淺來區分,乍看無他,端詳之下,饒是雲澤這種門外漢,也要嘆一聲精妙。
原還以為,如此織物,少說也得用上三五隻鳥兒的羽毛方能達成,如今聽聞只需一隻,難免存疑。
但隨著高舉棲架的侍從走到近前,雲澤也在徹底看清立於上頭的那隻鳥兒後,忽然明白過來為何長老方才說的是“藍鳳”二字。
身長竟可比擬成年男子小臂的鳥兒,此刻就那樣安靜地立於棲架之上,棲架不過是幾根普通木條綁束而成,鳥兒一無束足,二無牽繩,相比通身藍羽,鮮紅似血的鳥喙近前看時更是顯眼。
完全沒有任何束縛的鳥兒,全無驚慌,當雲澤投去目光時,它甚至像有感那般轉過頭來,就這樣“回看”而來。
坐於一旁的長老卻已哈哈笑起。
雲澤定了定神,轉向長老,本欲詳問,卻見長老再次“搶先”。
只見他長臂一伸,棲架上的“藍鳳”竟是揮動翅膀,自架上起飛,再次下落,卻是已經停在長老肩頭。
似此情狀,雲澤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鷹隼”一類猛禽,但事實就在眼前,不覺再次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