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依聞言，動作一頓，卻未再予回應，反倒專注紙上，轉眼寫畢停筆，待到將紙拿起遞與小童時才重新開口：
“平素這種日子，小姐愛吃的菜，我能想起來的也就這麼多，你且看看有無遺漏？”
小童接過，表情復見輕鬆，微微一笑道：
“姐姐不總說我丟三落四，這會兒倒讓我看這個。”
小依不言，只輕輕朝小童手臂一打，隨後自行走回放箱子那一側。
這邊小童紙拿在手中，眼睛也落在紙上，雙腳卻是跟著小依走，等到小依再次把那本小冊子拿在手裡，小童已把選單看完，並道：
“姐姐寫的，必是齊全的。”
小依抬眼瞧來，淡淡道：“你先把單子收好，仍回廚房去忙，等我問過小姐，若有增減，自會再去同你細講。”
小童答應著，將紙摺好收入袖內便就轉身，結果才剛邁步，忽又回過頭來，冒出來一句：
“姐姐，有個事……”
這頭小依也才剛蹲下把冊子重新收進箱子，聞言就只朝後偏了下腦袋：“說吧。”
小童重新走近，不僅跟著蹲下，還湊在小依耳畔道：
“適才姐姐說的那個聽雪，好像是小廚房那幾個本家丫鬟裡歲數最大的，我聽另外三個都叫她姐姐。”
“所以呢？”
小童眼珠子一滾，道：
“因著適才姐姐問起她受傷那事，許是傷得不厲害，她未聲張，於我而言，未有聽知倒還合理，但姑爺卻能自己發現，再想到別人都叫她姐姐，我卻有一個想法……”
要是別的人別的事，就小童這麼幾句，不說聽著雲山霧罩，那也是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然而小依聽著卻是目光一凜，抬手就去捂嘴。
這回還是真的直接以掌心摁住小童雙唇，冷道：
“好了，打住，不要再往下想了。”
默契這東西，有時不過閃念之間。
眼見小依的表情又復嚴肅，小童抬手，將小依那隻手輕輕摁下，目光中也少了先前的歡脫，卻是多了一絲什麼，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更低：
“看來姐姐也有所想。”
這次沒等小依再做反應，小童卻是挽著小依手臂，兩人一同站起，小童依舊壓聲接道：
“來之前，夫人的確從未單獨與你我說過什麼，但像咱們這樣的，既然跟了小姐嫁來，往後該做什麼、能做什麼，即便沒有誰來點破，實則彼此也心知肚明，姐姐放心，這些道理，我還是懂的。”
小依沒有說話，只定定看著小童。
她絲毫不覺得這是小童賣弄矯情，須知小姐也將十八，而她二人比小姐還大個一兩歲，有些事，比小姐懂得多也正常——確實有很多東西，不是書本上能學的，也不在於要有誰專門來教來說，但真就日子過著過著便也懂了。
再者，誠如小童所說，世俗規矩擺在那兒，很多事，其實就是缺一個“時機”，不用誰來點破，只要時機一到，人也會跟著自然而然知道要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