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說話辦事帶不帶腦子和是否孔武有力並不衝突,平常再怎麼舌燦蓮花,真到有事,解決能力強弱也是一眼可見,這或許就是“管事的”和“一般下人”的最直接區分。
而在趙氏眼中,自己既為家中主母,李氏作為主母身邊的管事人,就算明擺著精明世故,只要在不損害自家利益的前提下高效解決問題,即便過程中存在某種程度的“瞞報”、“短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趙氏深知自己一旦翻賬查驗,肯定還能問出一二三來,但比起那些,“監督修葺工程”和“達成主家對下人的獎賞”——這樣兩件看上去無法強關聯的事,李氏確實辦成了,且就李氏剛才那番有理有據的解釋,加蓋雜物房這事,其處理手段確實沒有大問題。
即便從某個角度看,辦成此事,真就如她自己所說的,就是“討巧”。
可與其評價辦得好與壞,倒不如說,就憑“修造舊料再利用”此一項,李氏的“討巧”之說,換了別人聽知,興許還要誇她自謙。
.
但此刻冷靜聽完的趙氏,卻不打算給出任何誇獎的舉動,因為李氏犯了個忌諱——
底下人可以機靈,不代表可以把主家人當成傻子。
對於跟著自己的人,趙氏當然自有了解和看法。
李氏於她,當然無法像去世的奶孃那般知根知底,但她也明白人無完人,何況是像李氏這樣居於人下的。
她理解像李氏這種歷過苦難的,能在如今這個家裡掙到現在這個地位,必得比別個多動腦筋,阿諛奉承都算輕的,便是做出自私利己、攻心算計的事,也不會奇怪。
但李氏錯就錯在,睜著眼算計,當著面還以為自己才是把握“說與不說”尺度的那一方。
誠然,趙氏今天的確是頭一回進到玉蘭這間小屋,但不影響她知道屋子從前做什麼用;
再有,既然是趁著修葺工程加蓋的房舍,趙氏身為主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全然不知,就算她不問、李氏、玉蘭都不講,院裡還有那麼多伺候丫鬟,且加蓋就在她們日常住的地方邊上,又怎麼可能完全不提?
再退一萬步,就算訊息不是經由人口傳知,就算按照公公在世留下的規矩——像修造費用這類開銷都歸賬房先生管,須知每至年底,上官家可還有一場由老夫人親自坐鎮的大盤賬,屆時每筆花銷都要當面交待,賬房先生又豈能容許自己在那個時候支吾不清?
看著靜立無聲的趙氏,思緒卻已萬千,有記憶,也有剛剛生出的念頭,一聲“回去吧”,人已邁步往回走。
此時趙氏心中只有一個感覺:冥冥之中,就該有今天這一趟。
那個從玉蘭屋裡抬出去的木箱,至今還放在趙氏房中——眼見婆母對此不聞不問,趙氏心底多了點什麼,連帶對那箱子也沒有開啟的想法。
但她現在卻想回去看看那箱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