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一族,早幾代前也曾風光富貴,營商有道之餘,也致力於捐資教學,京城之中,誰人不知他家在城南的那座名喚“懷遠堂”的私塾學堂。
後來上官氏沒落沉寂,不少物產易主變賣,其中就包括“懷遠堂”,至上官彥重振門楣時,也才將那處宅子自別人手中重新購回。
可即便是歸於無聞的那些歲月裡,上官族人也沒自暴自棄當睜眼瞎,時至今日,族中各支各房,連丫鬟下人都不僅止於口條清楚,更被教授以基本的認字識數。
普通下人尚且如此,像玉蘭這樣跟在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有個記賬小本其實也不奇怪,可一想到玉蘭這回犯的錯,再看向箱底那本冊子,趙氏不覺一個恍惚,腦中有數個念頭同時閃過。
不過,她還是很快從怔愣中回過神來,並冷靜地向箱內彎腰伸手。
被放在布袋和荷包中間的木匣子,是第一件。
單手向上拿起時,趙氏不僅感覺盒子的重量瞬間滑向另一端,更聽見明顯“嘩啦”一聲傳出,開啟,盒子裡裝的碎銀,各式各樣形狀各異的角料碎塊,極其鋒利的緣邊也表明了這些都是從整錠上剪下來的。
盒子被放到床上,原還在盒內堆做一角的碎銀,有幾塊順勢滾落,叩出輕微響動,在這中間,一聲吸氣幾不可聞。
箱子裡,木匣拿開後,布口袋與繡花荷包的對比也便一目瞭然。
荷包巴掌大,布口袋最多也就再大上一圈,適才之所以讓趙氏錯覺布口袋很大,現在看來,卻是緣於其裝得很滿——提起來的分量並扎口存布之少都說明了這一點。
鼓囊囊的一口袋,趙氏就這一提一看,都不用上手解開,便將裡頭的東西猜了個八九分。
畢竟,趙氏可不是那種嫁過來操持內務並接管生意後才得以接觸銀錢的人。
江南趙氏,原就當地豪紳,作為趙家女兒的她,其父又有心栽培,自小就把她帶在身邊,於各種生意場間走動,真金白銀那也是從小就看的,有此耳濡目染,金子且不說,就市面流通的白銀,日常都有些什麼樣式,那也是能一口氣說出不下十種來。
故比之那些好不容易見著錢的,於趙氏而言,她看錢的目光,異常平靜。
但即便是她,此時對著這麼一口袋,她的眼底卻有了波瀾。
口袋布算不得厚實,裡邊又裝得如此密實,定睛看,確能看出些堆疊端倪,再加上個人經驗,從提起口袋的那一下,趙氏幾乎就已確定,這裡頭裝的也是碎銀,只不過不同於木匣裡的“剪口銀”,口袋裡的該是隻有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雪花碎”。
這樣一袋,裝滿至此,少則也得三十兩。
而匣子裡的那些,看著零零散散沒多少,但不成樣式的“剪口銀”卻在重量上佔優,就那一匣,再怎麼少,也得有個二十幾兩。
就這一袋一匣,粗略估算已經有五十幾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