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身體坐得筆直,墨鏡已經摘下,露出一雙銳利但此刻佈滿“血絲”(不知是熬的還是硬擠的)的眼睛。
他迎向陳耀的目光,臉上是“強忍悲痛”後的堅毅,沉聲道:“耀哥,有乜吩咐,你直講。為咗洪興,為咗大佬,我太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陳耀用力點頭,手指敲擊著桌面,“我要你,留低!坐鎮總部,睇住香江呢盤棋!”
他語速加快,分析道:“蔣生一去,洪興十二堂口,折損近半。細眼、大宇、信哥三位兄弟去了,佢哋嘅地盤同人馬,而家人心惶惶。基哥有傷在身,韓賓要穩住葵青,興叔年紀大了,肥佬黎……唔提也罷。其他幾位,能力同威望都差些火候。眼下,只有你太子,有足夠嘅實力同名頭,能夠震懾得住其他堂口嘅兄弟,也能夠讓外面嗰啲虎視眈眈嘅豺狼——東星駱駝、和聯勝吹雞佢哋,有所顧忌,唔敢輕易伸爪子過來!”
太子聽著,心中念頭飛轉。
留守香江,看似遠離了臺灣那個復仇的火藥桶和權力更迭的中心,但也意味著,在蔣天養回來之前,他將成為洪興在香江實際上的最高話事人!
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核心事務,調動資源,安撫(或收服)各堂口人馬,擴大自己的勢力和影響力!這是一塊巨大的、唾手可得的權力蛋糕!而且,相對安全。
他臉上露出“掙扎”和“不甘”,拳頭握緊:“但系……大佬嘅仇……”
“仇一定要報!”陳耀斬釘截鐵地打斷他,“但報仇唔等於要所有人一齊衝去臺灣送死!靚媽已經帶人過去了,洪飛也在臺灣,王龍也在斡旋。我哋需要嘅,繫有策略、有步驟嘅報復,而唔系盲目拼命!更重要嘅系,洪興嘅根基在香江!如果大本營丟了,人心散了,就算在臺灣殺再多三聯幫嘅人,又有乜用?蔣生在九泉之下,會想見到咁樣嗎?”
他看向太子,語氣近乎懇求:“太子,守好家業,穩住人心,等蔣生嘅細佬——天養哥從泰國返來,主持大局,帶領我哋報仇雪恨!呢個,先系對蔣生最好嘅交代,也系對洪興上下幾千兄弟最好嘅交代!你,系唯一能做到呢點嘅人!”
這番話,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都讓太子難以拒絕。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表情變幻,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和一抹“顧全大局”的決絕。
他重重一拳捶在桌面上,咬牙道:“好!耀哥,我應承你!我留低!邊個敢在呢個時候,動洪興一根頭髮,動蔣生留下嘅一分基業,我太子,第一個不放過佢!我一定守到天養哥返來!”
“多謝你,太子!”陳耀“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眼中閃過“感激”和“信任”的光芒。
基哥和韓賓也默默點了點頭,顯然對由太子暫時坐鎮,並無太大異議,至少,太子有足夠的實力震懾外敵。
“那你呢,耀哥?”太子問。
陳耀臉色重新變得凝重,他掐滅手中的菸蒂,緩緩道:“我,要去一趟臺北。”
“臺北?你去做乜?”太子眉頭一皺。
“去見一個人。”陳耀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和決斷,“前總華探長——龍成邦。”
龍成邦!這個名字,讓在座幾人都是一震!
那是香港警界一個時代的傳奇,雖然早已退休隱居臺灣,但在黑白兩道,尤其在老一輩江湖人和退隱警界高層中,依舊擁有著驚人的影響力和錯綜複雜的人脈網路。
據說,當年不少江湖紛爭,都是靠他一句話擺平。
“龍探長退隱多年,而且人在臺灣,同三聯幫……”太子有些遲疑。
“正因為佢在臺灣,而且德高望重,同兩邊都有些香火情,先系最好嘅和事佬人選。”陳耀分析道,“蔣生一死,洪興同三聯幫已經系不死不休嘅局面。但系,全面開戰,對雙方都冇好處,只會讓更多兄弟流血,讓其他仇家得利。丁瑤剛剛上位,三聯幫內部也非鐵板一塊,尤其系金老嗰啲注重實際利益嘅元老,未必真想同我哋拼到魚死網破。如果我哋能夠透過龍探長,向三聯幫傳遞和談嘅意向,哪怕只系暫時止戈,為我哋爭取時間,等天養哥返來穩定內部,都系至關重要!”
他看向太子,沉聲道:“太子,我去臺灣,唔系去拼命,系去鋪路,去為我哋洪興,爭取一線生機,一個喘息嘅機會!香江呢邊,就全靠你了!”
太子聽完,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對陳耀的老謀深算更多了一分忌憚。
這個白紙扇,果然看得遠。
主動尋求和談(哪怕是暫時的),既能避免洪興在群龍無首時被迫倉促應戰導致更大損失,也能彰顯洪興“有勇有謀”、“並非一味蠻幹”的姿態,對內對外都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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