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新規矩起初讓一些老獵人不習慣。趙三爺就私下找王謙聊過:“謙兒,是不是太小心了?老祖宗也沒這麼多講究。”
王謙給老爺子點上菸袋:“三爺,您記得不?我小時候跟您進山,還能看見成群的梅花鹿。現在呢?跑多遠才能碰上一頭。咱們不能等到林子空了再後悔啊。”
他拿出在荒島上記錄的物候筆記:“在島上,我們就靠觀察鳥獸、草木的變化來判斷季節、尋找食物。那時候我就想,咱們老說靠山吃山,可咱們真的瞭解這座山嗎?”
趙三爺抽著煙,久久不語,最後拍拍王謙的肩膀:“你這孩子,心大了。好,三爺支援你。”
小年過後,王謙開始帶著新編組的狩獵隊進行實戰演練。他特意選了個雪後的清晨,帶隊進入棒槌溝。
“今天咱們的任務不是打多少獵物,是摸清這片溝子裡野豬群的數量、活動範圍。”進山前,王謙交代任務,“記住我教的,看腳印要辨公母,數糞便要分新舊。”
隊員們分成三組,黑皮帶一組沿山脊偵察,二嘎子帶一組封鎖溝口,王謙親自帶著栓柱等幾個新人深入溝底。
雪後的山林格外寂靜,只有腳踩積雪的咯吱聲。王謙不時停下來,指導新人辨認雪地上的蛛絲馬跡。
“看這裡,野豬剛蹭過鬆樹,松油還是軟的。”
“這邊,有豬獾掏過的洞,看這爪印,應該是昨晚上來的。”
栓柱學得最快,已經能獨立發現一些細微的痕跡。當他第一個發現野豬群新鮮的白霜時,興奮得臉都紅了:“王叔,這邊!剛過去不久!”
王謙檢視後點頭:“判斷得對。看這蹄印的朝向和深淺,應該是往向陽坡去了。記住這個特徵,往後你就認得了。”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傳來黑皮急促的聲音:“謙哥,西坡發現熊瞎子腳印!新鮮的很,往你們那邊去了!”
眾新人頓時緊張起來。栓柱下意識地端起了槍。
王謙卻神色不變,仔細查看了黑皮描述的腳印方位,又抬頭觀察了一下風向。
“別慌。”他示意大家隱蔽,“這個時候的熊瞎子,多半是餓醒了出來覓食,一般不主動攻擊人。咱們在上風口,它聞不到咱們。”
他安排二嘎子那組在外圍製造些聲響,自己帶著栓柱等人悄悄後撤到一處高地觀察。果然,不一會兒,一頭體型碩大的黑熊慢悠悠地從下面的林子裡晃過,對近在咫尺的獵人毫無察覺。
看著黑熊遠去的背影,栓柱長舒一口氣,擦擦額頭的冷汗:“王叔,您咋知道它不會攻擊咱們?”
王謙收起望遠鏡:“看它的步態,不緊不慢,是在找吃的,不是護食或者受驚的狀態。再說了——”他笑了笑,“真要幹起來,咱們這麼多人這麼多條槍,還怕它一個?”
幽默的話讓大家都放鬆下來。王謙趁機講解起遇到熊瞎子的各種應對方法,什麼時候該躲,什麼時候該嚇,什麼時候不得不打。
“記住,在山裡,野獸怕人比人怕野獸多。你越鎮定,越安全。”
這次實戰演練收穫頗豐。不僅摸清了棒槌溝野豬群的情況,還順帶記錄了其他幾種動物的活動痕跡。更難得的是,新獵人們經歷了從理論到實踐的完整過程,信心大增。
晚上總結會上,王謙把今天的收穫一一記入狩獵檔案。
“棒槌溝現有野豬大概三小群,總數二十頭左右。開春可以適度獵取五六頭成年公豬。熊瞎子一頭,已經往深山裡去了,短期內不會回來...”
年輕獵人們圍在旁邊,看著王謙一絲不苟地記錄,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獵人”這兩個字的分量。
“從前覺得打獵就是放槍,現在才知道里面有這麼多學問。”栓柱感慨地說。
王謙合上檔案,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認真的面孔:“咱們獵人,不是屠夫,是山林的一份子。咱們靠山吃山,更要護山養山。這套獵經,這些規矩,就是要讓咱們的子子孫孫,永遠有獵可打,有山可靠。”
窗外,夜幕降臨,屯子裡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廂房裡,煤油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獵人們抽著煙,回味著今天的收穫;年輕人們整理著筆記,討論著學到的技巧;王晴在燈下幫著整理檔案,王唸白趴在炕沿上,歪歪扭扭地學著畫獸跡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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