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打了,鹿也打了,熊也打了,王謙本打算回屯子,可老葛說,北邊還有一片老林子,從來沒進去過,不知道里面有啥。王謙動了心,決定去看看。老林說:“那片林子,我年輕時候去過一次,林子太密,走不進去。現在不知道咋樣了。”王謙說:“去看看。進不去就回來。”
第二天一早,王謙帶著隊伍往北邊走。走了大約三個時辰,到了一片老林子。林子很密,樹也大,遮天蔽日的,連陽光都透不進來。地上是厚厚的枯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氣裡瀰漫著腐朽的木頭味兒,偶爾還能聽見啄木鳥啄樹的聲音,篤篤篤的,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貼著地面,仔細地嗅著。突然,它停下來,耳朵豎起來,朝著一片灌木叢低低地叫了一聲。王謙打了個手勢,眾人蹲下來。他撥開灌木,看見了一些奇怪的痕跡——幾塊獸皮搭成的棚子,地上有燒過的柴火,還有一些啃過的骨頭。
“有人住過。”老葛低聲說。
王謙點點頭:“小心點。”
白狐繼續往前跑,王謙跟在後面。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個小部落。幾間用獸皮和樹枝搭成的棚子,零零散散地分佈在林間空地上。幾個穿著獸皮的人蹲在棚子前面,有的在磨石刀,有的在烤肉,有的在補獸皮。他們看見王謙他們,愣住了,站起來,警惕地看著他們。
為首的是個老人,頭髮花白,臉上刻滿了皺紋,穿著一件破舊的獸皮袍子,手裡拄著一根木杖。他盯著王謙,眼睛裡滿是警惕。王謙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惡意。他從揹包裡掏出鹽巴和乾糧,放在地上,退後幾步。
老人看了看鹽巴和乾糧,又看了看王謙,慢慢走過來,蹲下身,拿起鹽巴,舔了舔,眼睛亮了。他又拿起乾糧,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點點頭。他回頭招呼部落裡的人過來,把鹽巴和乾糧分給他們。
王謙笑了,心裡鬆了口氣。
老人走到王謙面前,伸出手,比劃著。王謙看不懂,老葛說:“他是說,謝謝。”王謙點點頭,握住老人的手。老人的手很糙,像樹皮,可很有力。
王謙在部落裡住了幾天,跟他們學了不少東西。部落獵人手巧,能用吹箭捕鳥,能用藤蔓做陷阱。王謙跟他們學,雖然學得不好,可也掌握了一些技巧。部落獵人對王謙的獵槍很感興趣,王謙教他們用槍。他們第一次見槍,又驚又怕。王謙打了一槍,把一隻野兔撂倒,部落獵人驚得目瞪口呆。
部落首領說:“你們的武器,厲害。”王謙說:“你們的武器,也厲害。各有各的好處。”
夜晚,部落首領圍坐在火堆旁,講起他們的歷史。他說,他們的祖先幾百年前就住在這裡,曾經是一個大部落,有幾百口人。後來,族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他們這一小支,不到三十人。
王謙聽著,心裡酸酸的。他想,這些人,才是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他們祖祖輩輩住在這裡,靠山吃山,靠林吃林。現在林子小了,獵物少了,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王晴不在,可王謙還是把這些故事記在心裡,回來講給王晴聽。
王謙要走了。部落首領送給他一把祖傳的石斧作為紀念。石斧不大,可磨得很光滑,斧刃鋒利。王謙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心裡熱乎乎的。他回贈部落一些鹽巴、鐵鍋、獵刀。部落首領接過這些東西,手都在發抖。他說:“你們是好人。以後再來。”
王謙點點頭:“來。明年這時候,我還來。”他走出林子,回頭看了一眼,部落的人還站在林邊,朝他們揮手。
回到屯子,杜小荷看見那把石斧,問:“這是啥?”王謙說:“石斧。部落首領送的。”杜小荷翻來覆去地看:“這能用嗎?”王謙笑了:“能用。不過捨不得用。留著當紀念。”
晚上,王謙坐在炕上,翻著筆記本,把今天的事記下來:“老林子,遇部落。部落人少,不足三十。以鹽巴、乾糧贈之,得其信任。學吹箭、藤蔓陷阱。部落首領贈石斧,回贈鹽巴、鐵鍋、獵刀。部落人善,當再訪。”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炕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圓了,缺了一個角,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遠處的山樑上,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
“當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說,那些部落的人,為啥不住到屯子裡來?”
王謙想了想:“他們住慣了林子,不習慣屯子。就像咱們住慣了屯子,不習慣城裡一樣。”
杜小荷點點頭:“也是。”
王謙望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很平靜。那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部落的人,雖然窮,可他們過得自在。有吃有喝,有山有林,就夠了。日子好了,不能忘了本。山是根,海也是根,不能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