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玉佩怕不是胡知縣被氣得吐血時,順手從腰帶上扯下來砸向這混小子的吧?說不定還罵了一句拿著滾,或者滾遠點,或者再也別讓我看見你?
他忽然對那位素未謀面的胡知縣生出幾分同情。
甚至想寫封信慰問一番,開頭大概是:
胡公安好?聽說您曾遇到過一位奇童,如今我也遇到了,才知道您的苦,感同身受……
對了,您那塊玉佩,我也見著了,確是個好東西。只是落在了不該落的人手裡,您若有心,我可代為討還……
不過看那小子的樣子,怕是討還不易。您還是另買一塊吧,這次記得選個結實點的絡子,免得再被扯下來當武器!
朱樉停下腳步,忽然俯身。動作突然,嚇得解縉往後退了半步,差點又坐回那汪積水裡。
那積水已經被他坐得渾濁了,花瓣也沉到了底。
他湊近解縉的臉,近到能看清臉上的毛孔。那毛孔倒是細小,像是什麼細皮嫩肉。
眯起眼睛,目光銳利得像要把人的靈魂洞穿。那目光倒是有溫度,燙得解縉往後縮了縮脖子:
既然這樣,我倒是好奇了。像你這樣的少年神童,本該名滿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才對。
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吉水知縣和吉安知府都沒舉薦你進國子監?
國子監是大明最高學府。
裡面除了少數勳貴子弟,絕大多數都是各地學政和知府舉薦的秀才。
像吉水這種科舉強縣,縣試頭名可以享受府試免考的特權。保送國子監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比吃飯還簡單。
最讓朱樉費解的是,像解縉這樣的神童,居然沒能進國子監深造。其中肯定有蹊蹺。
要麼是這小子犯了什麼事,要麼是……他那張嘴得罪了什麼人。
朱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解縉的薄唇上。
那嘴唇紅潤,像塗了胭脂,一張一合的像兩條蟲子在蠕動。
看著無害,實則毒得很。
那毒性怕是比砒霜還烈,還是慢性的,讓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果不其然,此問一齣,解縉臉色驟變。
先是漲紅,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那紅色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朵尖,倒像是被煮透了。
繼而發紫,紫得像要滴出血來。那紫色和紅色混在一起,倒像是調色盤打翻了。
他咬著嘴唇,咬得發白,留下一排牙印。
那牙印倒是整齊,像是用什麼模具壓出來的。
腮幫子鼓了又鼓,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青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眼珠子瞪得極大,能看清裡面的紅血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