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讓母親在今晚睡個好覺。
張母一聽,臉色驟變。
“什麼!”
她的手猛地鬆開供桌邊緣,骨節撞在桌沿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身子晃了兩晃,腳下連退了半步,後腰撞在圈椅扶手上才勉強站穩。
她扶著椅背站直了身子,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好幾下。
那隻尚能視物的右眼瞪得老大,瞳孔裡原本安靜跳動的長明燈火苗,忽然間像是被一陣看不見的風颳散了,碎成了滿眶搖盪的光。
那不是一個老母親的慌張,是一頭母獸嗅到了巢穴外的狼。
張信看見母親的指尖還在發顫,心裡一陣刺痛。
片刻,張母稍作鎮定。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那隻扶著供桌的手緩緩鬆開,垂回身側。
她顫巍巍地走過來,彎腰拉起張信的手。
那隻手握得那麼緊,緊到骨節與骨節之間硌得生疼——
張信覺得自己的手骨都快被捏碎了。
她把他拽到張興靈位前的蒲團上,拉得又急又猛,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拽住最後一塊浮木。
母子二人,雙雙跪下。
“此事萬萬不可!”
張母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不再是方才那個溫柔慈和、連嘆氣都怕驚擾了菩薩的老婦人,而是一個在生死關頭豁出一切的母獸。
聲調凌厲得像一把突然出鞘的舊刀——
刀鋒上有幾處捲了刃,可筋骨猶在,劈下來的力道一點都沒減。
這把刀在老張家最隱秘的角落裡藏了好幾十年,今晚第一次出鞘。
“你難道忘了你爹生前常說的話了嗎!”
張信跪在蒲團上,抬起頭,望著父親的靈位。
那幾行陰刻描金的小字在長明燈下忽明忽暗地閃著,像是在對他眨眼——
誥授明威將軍世襲指揮僉事先考張公諱興之靈位。
每一個字他都倒背如流。
從十六歲到現在,每天早晚對著這行字磕頭請安,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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