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死而復生,乃是天命所歸之人。”
張信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看向母親。
她的側臉在長明燈下瘦削而堅定。那隻失明的左眼空洞地望著前方,像是在望一個他看不見的地方。
那隻尚能視物的右眼卻亮得驚人,瞳孔裡有兩團小小的火苗在燃燒,像是漆黑的天幕上忽然亮起了一顆星辰——
一顆沉默地亮了許多年、卻從來沒有人抬頭看過的星辰。
“王者不死,自有老天和佛祖庇佑。”
張母的聲音不高,卻沉甸甸地砸在佛堂裡,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張信的耳朵裡,釘進去就拔不出來。
這些話在她心裡憋了二十年,今天終於有了用的地方。
“豈是你這樣的凡夫俗子所能擒獲一二的?”
張信急了。
“可這是朝廷的旨意!是陛下的欽命!”
他聲音發急,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青磚上洇出幾個深色的斑點。
他抬起頭看著母親,嘴唇發乾,喉結上下滾動。
“違抗聖旨——
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
兒子掉腦袋也就罷了,您怎麼辦?
張家上下幾十口人怎麼辦?
咱們家世代忠良,到頭來落個滿門抄斬,您教兒子怎麼去見父親!
到了九泉之下,我連給他老人家磕頭的臉都沒有!”
他的聲音在說到最後一句時突然啞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攔腰截斷。
喉管裡只剩一團乾澀的氣,連聲音都擠不出來了。
那句“九泉之下”是自己跳出來的,不是他準備好的。
張母轉過身,用那隻尚能視物的右眼直直地盯著兒子。
她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水面下壓著什麼滾燙的東西,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面都能感覺得到——
那是在水下悶著燒了多年的火,永遠不冒煙,永遠不熄滅。
這個家裡的男人在外頭廝殺,女人就在家裡守著這團火,一代一代,都是這麼過來的。
“朝廷和秦王之爭,那是皇上與秦王父子之間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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