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說笑了,”他訕訕道,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這些朝廷機密,在下不過區區一介書生,怎麼可能會知道呢?”
解縉心想:事涉機密,就算知道也不能說,不然真有可能會掉腦袋的。
朱樉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地掰著數。
“實話告訴你吧。
咱們大明朝,一共有十七個行都指揮使司、一箇中都留守司、三百二十九個衛、六十五個守禦千戶所。
光是總旗以上的軍官,在冊登記的就有將近一萬六千五百人。
這還沒算流官——
大概還有兩萬八千七百多號人,不在五軍都督府的檔案之內。
加在一起,你那四萬之數打不住。”
解縉聽得眼睛都瞪大了。
他張著嘴,嘴唇翕動著,一開一合像是在默算。越算眼睛瞪得越大——
他是在心裡用腳指頭跟自己手指頭一塊兒數,大概還借了算盤上的珠子。
最後整張臉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讀書人特有的、發現了一個龐大數字之後的那種心疼——
心疼的不是自己的錢,是朝廷的財政和百姓的脂膏。
這麼多官,每年經手的錢糧,大概能買下好幾個長沙城。
朱樉瞧他這副模樣,覺得好笑又有趣。他索性靠在了碼頭的石欄杆上,一條腿搭在欄杆墩子上,姿態閒適。
他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欄杆,每說一個要點就敲一下,清脆的石頭聲響混在江風裡,像是在給一個格外勤勉的學生補一堂課本上沒有的課。
這門課的內容,在任何一本教材上都找不到。
“你得弄明白——
咱們大明的武將分兩種。
世官和流官。
這是兩套完全不同的升遷路子,搞混了,你看什麼都看不懂。
你以為當官的只要會帶兵就行?
不對。
帶兵是本事,保住頭上的官帽子又是另一門本事。
兩門本事都學會了,才算在軍營裡立住了腳。”
他敲了第一下。
“世官,顧名思義,世襲罔替,老子死了兒子頂上,這輩往下傳那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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