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鑽進悍馬,車子在泥濘的路面上顛簸著朝戰場的方向駛去。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快速擺動,把雨水刮到兩側,可剛刮開又被新的雨水覆蓋,視野始終模糊不清。
悍馬在距離前沿大約五百米處停下來,李琰推開車門跳下去,蹲在路邊一個被炮彈炸出來的彈坑裡。
夜視儀扣在眼前,幽綠色的世界裡,政府軍的陣地輪廓清晰可見。東側的主力部隊已經完成了穿插,正在從側翼包抄政府軍的防線。
“東線報告,已到達預定位置,政府軍側後方暴露,隨時可以發起衝擊。”
“西線報告,馬伊馬伊的人已經切斷了政府軍的退路,正在朝鎮子裡推進。他們的頭目說,政府軍有大約一個連的兵力被包圍在教堂附近,正在負隅頑抗。”
“正面報告,坦克連已突破政府軍第一道防線,步兵正在清理戰壕。”
李琰按下對講機。“東線,現在發起衝擊。西線,讓他們抓緊時間,別讓政府軍跑了。正面,穩步推進,不要冒進,等東線打響了再加速。”
“收到。”
東線計程車兵從丘陵地帶的叢林中衝出來,端著AK-47,朝政府軍的側後防線撲去。
他們穿的是與叢林融為一體的迷彩服,臉上塗著黑色和綠色的油彩,在夜視儀裡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幽靈。步槍的槍口焰在黑暗中閃爍,手雷的爆炸在政府軍的陣地後方炸開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球。
政府軍的指揮官顯然沒有料到3會從東側迂迴,他們的防線是朝南佈置的,側後方幾乎沒有防禦。當東線計程車兵衝進陣地的時候,守軍甚至來不及組織有效的抵抗,就被打得潰不成軍。
AK-47的槍聲在戰壕裡密集得像過年放的鞭炮,手雷的爆炸在壕溝裡掀起一團團黑紅色的煙柱。
政府軍計程車兵在突如其來的打擊下慌亂不堪,有的往戰壕深處跑,有的跳出戰壕往北邊跑,有的乾脆把槍舉過頭頂跪在地上投降。
李琰從彈坑裡站起來,把夜視儀翻到頭盔頂上,用肉眼觀察。遠處的天際線上,政府軍陣地方向的火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像一盞正在風中搖曳的油燈。
“給我接馬肯加。”他對卡姆韋說。
卡姆韋從揹包裡掏出步話機遞給他。
“馬肯加,你在哪裡?”李琰問。
“在正面指揮所。”馬肯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背景裡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以及士兵們的喊叫聲。“東線已經突破政府軍防線了,我們正在從正面往裡壓。政府軍開始潰退,往北邊的基萬加方向跑了。我讓西線的馬伊馬伊人堵住了公路,他們跑不了多遠。”
“傷亡情況?”
“不大。東線那邊幾乎沒有遇到抵抗,正面這邊傷亡了大約五十個,大部分是輕傷。坦克連被RPG打掉了一輛,車組跑出來了,傷了兩個。”
“俘虜呢?”
“還沒來得及統計,至少有兩三百人吧。政府軍計程車兵士氣很低,很多人在我們衝鋒的時候就直接投降了。”
李琰沉默了片刻。“讓他們放下武器,不要虐待俘虜。這是規矩,也是底線。告訴你的兵,誰對俘虜動手,軍法從事。”
“明白。”
李琰結束通話電話,把步話機遞還給卡姆韋。
雨還在下,雨水從他的帽簷上滴下來,順著脖領滑進後背,涼絲絲的,像一條冰涼的蛇在後背上爬行。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那片被火光和硝煙籠罩的戰場。槍聲在漸漸地稀疏下來,雨聲重新佔據了主導,雨點打在芒果樹寬大的葉片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像無數只小手在敲擊一面永遠不會停歇的鼓。
魯丘魯鎮外廢棄的比利時光頭農場教堂的鐘樓,是比利時殖民者留下的遺產,石灰岩牆體厚達一米,在百年的風雨侵蝕下依然堅固得像山體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