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常和雲南沐王府一直有聯絡,只不過是單線。最初,他和母親宋氏,後來宋氏去世了,跟陳太夫人。陳太夫人是聰明人,這沐常是沐王府在北京的眼睛,所以即使阮氏兄弟囂張跋扈的時候,她也沒有透露半分。
陳太夫人一直以做生意的名義,往北京送翡翠原石。而北京一有什麼風吹草動,沐常也會飛鴿傳書,傳到雲南。
沐常挺有生財之道,他把他的賭石場所放在了天橋再往南的地方。
要知道,北京城,越是靠南,外地人越多,越亂,也越魚龍混雜。越是魚龍混雜,就越是什麼訊息都有。
沐常把賭石放在晚上開,戴上面具,既是掩蓋自己,也掩蓋開出翡翠的機率。畢竟夜晚,光線暗,還很容易讓人頭腦發昏,思維混沌。
再一個,深夜出來賭石的人,都是白天見不得光的人。白天見不得光,而晚上能出來的人,都是暗夜下的影子。
宋獻策就是和沐常賭石認識的,但更準確說,應該是在天橋認識的。
二人從如何初識到深交,不多贅述,總之,最後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
玩賭石的門道,說穿了就三樣:擦、切、磨。
行家看石頭,最先都是盯著皮殼看顆粒粗細。皮殼粗糙、顆粒顯眼、翠性張揚的,內裡結構多半鬆散,硬度不夠、水頭乾癟、光澤暗沉,基本都是不值錢的低檔料。反倒是那些皮殼細膩油潤、摸起來順滑緊實的原石,內部結晶細密,種水和光澤都跟得上,多半能開出中高檔次的料子。
老玩家都懂的土辦法,就是看返水、看風乾快慢。原石表面的水乾得越快,越說明裡面結晶粗、結構松,裂多孔隙大,料子底子也就差了。若是水面停留得久,風乾緩慢,那這塊石頭的質地,絕對差不了。
賭石最穩妥、最老牌的手法就是擦皮了,行裡也叫蛻皮、擦石。
沒人敢上來就亂切。
沒摸清門路隨便下刀,運氣差一刀就把裡面的綠切廢、切跑,得不償失。擦皮是最保守也最安全的玩法,擦出一個小口,藉著強光,能看透石頭裡的霧、底、色,摸清楚內裡綠意的深淺、寬窄、濃淡。
圈內有固定的擦石規矩:一擦顢,二擦枯,三擦癬,四擦松花。所有繁瑣步驟,歸根結底只為一件事——找出石頭藏著的真綠。
擦完見綠、看著有漲勢,也不算穩。
老話講得通透:擦漲不算漲,切漲才算漲。賭石的輸贏漲跌,從來都只在分毫之間。切石,才是一局賭石真正定生死的關鍵。
哪怕一刀工費不過區區十幾錢銀子,依然有大把老手見好就收。只要擦皮看出苗頭,立馬轉手出貨,把切石的風險和機遇,留給接盤的人。
切石,都是老式弓鋸壓砂,一點點慢慢磨開。速度慢,勝在穩妥,一旦發現料子不對勁,隨時能停手補救。
可這法子也有弊端。所以加錢可以直接下刀,下刀的位置,至關重要。行家一般都順著擦口、顢位、松花走勢,或是順著石紋裂隙下刀。第一刀不出色不灰心,還能第二刀、第三刀接著試。
所謂一刀窮、一刀富,賭石最驚心動魄的地方,全在這幾刀起落之間。
磨石,則是收尾定品相。
打磨拋光之後,原石的通透度會徹底展露無遺,色水好壞、種老種嫩,一覽無餘。若是料子粗糙暫時不便精拋,淋上一層清水,也能臨時提亮水頭,看清底子好壞。
再說賭法,分兩種。
一種是暗賭,也叫朦頭賭。原石通體完好,無擦無切、無裂無口,完完全全靠眼力和經驗搏未知,賭性最大。
另一種是半明半暗賭,石頭上帶著擦口、敲口或是細小缺口,能窺見內裡一部分種水色澤,心裡大概有底,再去賭那些看不見的盲區。既有依據,又存變數,也是賭桌上最常見的玩法。
宋獻策由於和沐常熟絡,又聰明,所以在賭石上學得很快,哪種石頭好,哪種石頭壞,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沐常教他看石頭,他給沐常當託,二人一起配合得天衣無縫,目的就是把好石頭留著賣高價,次品充好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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