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莊承燦帶著三個兄弟站在茶樓二樓,看著樓下的景象。
蔣冠宗手裡的肉包都忘了啃:“乖乖,這夥義軍是真把民心攥住了啊。”
“可不是攥住,是換回來的。”
莊承燦望著那些含淚磕頭的百姓,“你看他們昨夜不搶不殺,今早又開倉放糧,百姓心裡的秤,比誰都清楚。”
餘鴻突然指著街尾:“快看,侯縣尉來了!”
只見侯縣尉穿著整齊的官服,跟著幾個吏員往糧倉走,臉上沒了往日的諂媚,多了幾分拘謹。
路過告示牌時,他被幾個百姓攔住,有人問:“侯大人,這告示算數不?”
侯縣尉趕緊點頭:“算數!算數!道長說了,絕不食言!”
百姓們歡呼起來,簇擁著他往糧倉走。
陽光穿過薄霧,照在一張張帶著希望的臉上,也照在那些剛貼好的告示上,墨跡在光線下漸漸乾透,彷彿要把這些新規矩,牢牢刻進定遠縣城的骨頭裡。
莊承燦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看來,咱們得在這定遠多待些日子了。”
蔣冠宗咧嘴一笑:“好啊!我倒想看看,這清玄道長,能把這縣城改成什麼樣。”
茶樓外的喧鬧還在繼續,夾雜著義軍引導百姓領糧的吆喝聲。
這個清晨,定遠縣城的空氣裡,第一次有了糧食的香氣,和一種名為“新生”的味道。
義軍拿下定遠縣城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全縣。
鄉野間的百姓奔走相告,有人把藏在床底的粗糧拿出來煮了粥,說要慶祝這好日子;
而那些平日裡收租放債的地主老財,卻關緊了院門,家裡的護院都換上了短刀,夜裡稍有動靜就嚇得直哆嗦。
——這歡喜與愁雲,在同一片土地上涇渭分明。
七連圩子外,圍困了五日的義軍突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城頭上的鄉勇探頭一看,只見義軍舉著“定遠光復”的大旗在營前舞動,頓時慌了神。
——他們守了五日,等的就是縣城派兵來援,如今縣城沒了,這圩子還守得住嗎?
圩子裡面,幾家地主聚在陸剝皮的宅院裡,燭火映著一張張慘白的臉。
陸剝皮攥著煙桿的手在發抖,銅煙鍋“咔噠”撞在桌角,火星濺出來燙了他的手,他卻渾然不覺。
“完了……全完了……張地主癱在椅子上,肥肉堆裡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屋頂,“我就說不能再死守了!該早點帶著金銀跑的!”
“跑?往哪跑?”趙地主尖聲反駁,“四周都是他們的人,現在跑出去,跟送上門去砍頭有什麼兩樣?”
陸剝皮猛地將煙桿往地上一摔,瓷白的菸嘴碎掉了幾瓣:“都別吵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這夥泥腿子哪是瞎打?先是圍了圩子,逼著縣城分兵救援,再趁虛而入奪了根基,這分明是早就算計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