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大堂裡靜悄悄的。
王村長皺起眉:“分了糧,過冬是夠了,可來年呢?陸剝皮那些人要是回來,還不是照樣欺負咱們?”
清玄點頭,繼續道:“第二條,跟著義軍幹。咱們把田地重新分一分,讓耕者有其田;
開礦、修渠,讓大夥有活幹、有飯吃;往後賦稅自己定,不再受貪官盤剝。咱們自己的日子,自己說了算。”
陳老漢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他當了一輩子佃戶,租子交得比收的多,兒子就是為了抗租,被陸剝皮的人打斷了腿。
“道長的意思是……咱們老百姓,也能有自己的地?”
“正是。”清玄道,“不止有地,還要有規矩。誰也不能再隨便欺負人,誰也不能再把人往死路上逼。”
一位麻臉村長“啪”地一拍大腿:“幹!憑啥咱們累死累活,卻要受那些人的氣?我早就受夠了!我帶我們村的年輕人跟道長幹!”
另外一位村長也點頭:“劉大哥說得對!分了物資,是能活過冬天,可根子上的苦沒除,遲早還得遭殃。要幹,就幹徹底!”
王村長沒說話,卻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開啟一看,是半塊啃得乾乾淨淨的麥餅——那是他小孫子臨死前攥在手裡的。
“我兒子死在苛捐上,孫子死在饑荒裡。”
他聲音發顫,“我這條老命不算啥,就想看著往後的娃,能吃飽飯,能挺直腰桿做人。”
陳老漢看著眾人,突然站起身,往地上一跪,對著清玄磕了個響頭:
“道長,我們信你!就跟著你幹!打出一片屬於老百姓的天地,讓那些作威作福的看看,咱們泥腿子,也能活出個人樣來!”
“對!跟著道長幹!”
大堂裡的人紛紛起身,粗糲的手掌攥得緊緊的,眼裡的光比外面的日頭還要亮。
清玄看著這群黝黑、瘦弱,卻渾身是勁的漢子,輕輕扶起陳老漢:
“好。從今天起,咱們就一條心,把這定遠縣,變成咱們老百姓自己的家。”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眾人帶泥的鞋上,也落在那些寫滿期盼的臉上。
老王頭摸了摸懷裡揣著的、準備給孫子上墳的紙錢,突然覺得,這紙錢或許用不上了——因為往後的日子,該有新的盼頭了。
各村代表散去後,書房裡只剩下田家人與清玄。
油燈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議事的熱絡。
清玄看著田老漢,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老伯,方才議事時先問了各村的意思,沒先徵詢你們的意見,您不會怪我擅作主張吧?”
田老漢抬手磕了磕煙鍋,目光落在清玄臉上——這位青年道長眉宇間的沉靜與智謀,遠非那些只懂打殺的流民頭目可比。
田家跟著他,或許真能走出一條活路。
他沒直接回答,只悶聲道:“道長心裡有數就好。”
田老三捏著衣角,猶豫著開口:“若是……若是咱們不跟著繼續幹,道長還願意分咱們些物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