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咱們就是群打魚的,粗手笨腳,也幹不來啥大事……”
話沒說完,田河已紅了眼,忍不住打斷:“三叔!您怎麼能這麼想?如今這世道,哪還有安心打魚的地方?
從滄州逃出來那天起,咱們手裡就沾了官兵的血,早就沒了回頭路!”
他胸口起伏,聲音發顫,“田家一路走過來,戰死了多少弟兄?好不容易跟著道長奪下縣城,能自己當家做主了,您卻想回去打魚?”
田波也跟著點頭,看向田老漢:“大伯,河子說得對!咱們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條!”
小輩們的目光齊刷刷聚在田老漢身上,連田老三也抬起頭,等著他拿主意。
清玄輕輕敲了敲桌面,開口道:“田叔,我明白你們的顧慮。方才先問各村態度,是想讓他們看見咱們擰成一股繩的力量。
——咱們不是孤軍,有本地人的支援,才算真正紮下根,不再是流寇。”
他頓了頓,看向田老三,“若是你們真想回去打魚,我絕不勉強,該分的物資一分不少。
但田河說得對,這世道,安穩從來不是退一步就能換來的,必須強大自己才能獲得。”
田老漢猛吸了口煙,煙鍋在桌角磕出火星,沉聲道:“道長的意思,咱們懂。”
他抬眼看向田河、田波,又掃過田老三,“田家的船,從來不是一遇到遇到風浪就掉頭的。既然跟著道長踏了這步,就沒回頭的理。”
煙鍋重重按在桌上,火星熄滅的瞬間,田家人的眼神也跟著定了下來。
書房裡的油燈跳了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田老漢指間的旱菸燃了半截,菸灰簌簌落在粗布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只定定地看著清玄。
這青年道長眉宇間沒有流寇的悍戾,反倒透著股沉靜的底氣,可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卻比最狠的刀還要有分量。
田老漢想起從滄州逃出來的日子,官兵的刀砍翻了他的侄子,洪水衝散了他的漁船,一路顛沛流離,若不是清玄指點迷津,田家剩下的這點人,怕是早成了路邊的枯骨。
“道長咱們老田家可不是忘恩負義之輩啊。”
田老漢磕了磕煙鍋,聲音沙啞,“您做的決定,沒虧著咱們,更沒虧著老百姓。
我田老栓活了六十歲,還沒見過誰能讓佃戶敢抬頭說話的。
您是我見過的第一人,可是咱們田家就剩下這點血脈了,這個決心俺還是太難下了!”
田老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開口。
他不是貪生怕死,只是打了半輩子魚,刀光劍影的日子過夠了,總想著能找片靜水流淌的地方,重新把漁網撒下去。
可田河的話像根刺,紮在他心上——從滄州出來那天起,他們手裡就沾了官兵的血,這世道,哪還有回頭路?
田河攥著拳頭,指節發白:“大伯,三叔心軟,我懂。可您忘了二弟是怎麼死的了嗎?
他為了護著大夥轉移,主動暴露目標,被官兵的箭射穿了喉嚨!咱們田家祖墳裡,埋著多少沒能看到今天的弟兄?
現在有了自己的地盤,能讓子孫後代不再當任人宰割的漁民,為啥要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