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寶咬咬牙,把弟弟往身後護了護,果斷轉身往山下走:
“不找了!咱們回家!”
奶奶還在土炕上等著,小妹夜裡總喊餓,他就是爬,也得把弟弟們帶回那間四面漏風的土坯房去。
——不能凍死在山裡,他不能讓家裡人連最後一點盼頭都沒了。
寒風裹著冰雹砸在臉上像針扎,湯根寶把破棉襖往兩個弟弟身上緊了緊,金寶的鼻尖凍得通紅,銀寶的手早已經僵成了紅蘿蔔。
山路被積雪蓋得嚴嚴實實,每走一步都要先把木棍插進雪地裡探探深淺,稍不留神就可能栽進被雪填平的崖縫。
“跟著哥踩的腳印走。”
根寶的聲音被風雪撕得粉碎,他攥著木棍的手凍得發木,卻還是把弟弟們往身後護了護。
突然銀寶腳下一滑,半個身子陷進雪窩,根寶撲過去把他拽出來時,自己的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鑽心。
他沒敢吭聲,只把銀寶往金寶身邊推了推:“抓緊哥的衣角,掉下去就再也見不著奶奶了。”
風雪越來越急,身後的山林早成了白茫茫一片,只有崖邊那棵歪脖子老槐樹還能認得出輪廓。
——根寶記得奶奶說過,順著老槐樹的方向走,就能看見村口的曬穀場。
他咬著牙往前挪,棉襖裡的棉絮早就板結了,冷風順著破洞往裡灌,可只要想到家裡還有等著柴火的奶奶和小妹,凍僵的腿就還能再邁一步。
“快了,”
他喘著白氣跟弟弟們說,聲音抖得厲害,“過了那道坎,就能看見咱家的煙囪了。”
金寶的下巴快埋進懷裡那包野菜裡,枯黃的葉子被他揣得緊緊的,彷彿那是救命的靈丹。
雪粒子打在破帽簷上沙沙響,他眯著眼盯著大哥踩出的雪窩,一步不落地跟著挪。
——這包野菜,是方才在石縫裡扒了半天才找到的,夠奶奶和小妹熬一碗稀粥了。
可雪越下越瘋,像老天爺撒下的鹽,迷得人睜不開眼。
根寶踩出的腳印眨眼就被填平,金寶得伸長脖子,才能勉強看見大哥寬厚的背影在風雪裡晃。
根寶心裡頭壓著塊冰。往年雪來得晚,霜降後還能進山拾些乾柴、套幾隻過冬的野物,今年倒好,立冬剛過就潑下這麼大的雪,把所有指望都埋了。
動物早鑽進洞裡貓冬,再進山,別說找吃的,他們兄弟仨這幾件打補丁的單衣,怕是走不出半程就得凍成冰坨子。
“哥……”金寶的聲音被風雪吞了一半,“野菜……好像凍硬了。”
根寶回頭,看見弟弟懷裡的野菜結了層白霜,心更沉了。
他攥緊手裡那根探路的木棍,指節凍得發僵:“沒事,回去放鍋裡煮煮就軟了。”
話雖這麼說,他卻在想,鍋裡的米缸早就見底了,這碗野菜粥,夠誰喝?
往後的日子咋過?奶奶的咳嗽越來越重,小妹總喊肚子疼,家裡連塊像樣的棉絮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