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望了眼被雪封死的山口,像被老天爺堵死了所有路。
可腳下的雪咯吱作響,身後是兩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弟弟,他不能停——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把這口氣吊著。
“快到家了,”根寶啞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狠勁,“過了那道梁,就能看見咱村裡的燈火了。”
金寶點點頭,把野菜往懷裡又揣了揣,跟著大哥留下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點渺茫的“燈”挪去。
雪還在下,但只要往前走,總有盼頭吧?他這樣告訴自己,也告訴凍得快哭出來的銀寶。
雪幕裡突然竄出個黑影,箭似的從三兄弟身後快速掠過,帶起一陣雪霧。
銀寶眼尖,猛地大喊:“大哥!二哥,是隻黑兔!”
那兔子許是被暴雪堵了洞穴,驚得慌不擇路,在雪地裡蹦躂得跌跌撞撞,尋不到自己的洞口了!
往日里靈巧的身子此刻陷在積雪裡,動作遲滯了大半,一身黑毛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格外扎眼,像塊會動的墨團。
“快抓住它!”
根寶眼睛瞬間紅了。
這隻兔子,夠奶奶和小妹吃上好幾天,說不定還能留下點肉乾!
他率先撲了上去,金寶和銀寶緊隨其後,三兄弟像三隻餓狼,在雪地裡圍追堵截。
黑兔在雪地裡行動大大受限,被兄弟幾個追得急了,慌里慌張地調轉方向,竟一頭撞向路邊那棵歪脖子樹!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那隻兔子蹬了蹬後腿,便直挺挺地倒在雪地裡,不動了。
“哈哈!它自己把自己撞死了!”金寶狂喜著衝過去,彎腰就要去撿。
沒承想腳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前傾——那歪脖子樹竟長在山道最外沿,積雪早把路沿蓋得嚴嚴實實,他一腳踩在了虛空處!
“哎呀!”金寶驚呼著向下倒去,半邊身子已探出崖邊,雪塊簌簌往下掉。
“金寶!”
根寶眼疾手快,撲過去一把攥住他的褲腰帶,只聽“刺啦”一聲,褲腰被扯得鬆了線,金寶半個身子懸在崖外,嚇得臉色慘白,手腳亂蹬。
“大哥,救我啊!”金寶嚇得面色如土,這要是摔下去,還不成了一堆肉泥。
根寶死死拽著那根搖搖欲墜的褲腰,胳膊上的青筋暴起,腳下的積雪被他踩得咯吱作響,身子也跟著往下滑。
“銀寶!快!找塊石頭!還有樹藤!”他嘶吼著,嗓子裡像吞了沙子。
銀寶早已嚇得面無血色,渾身抖得像篩糠,聽見大哥的吼聲才猛地回神,瘋了似的在雪地裡亂扒。
——他看見塊壓在樹下的石頭,連滾帶爬地抱過來,死死塞進根寶腳下的雪窩裡,又扯過一根凍硬的野藤,哭喊著遞過去:“哥!藤!藤!”
根寶騰出一隻手抓住野藤,咬著牙往回拽。
金寶懸在半空,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淌,卻死死咬著牙不敢哭喊——他知道,自己一掙扎,大哥就更吃力了。
雪還在下,砸在三人身上,冰冷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