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根寶的手攥得越來越緊,他看著弟弟那張嚇白的臉,又想起家裡等著他們的奶奶和小妹,喉嚨裡擠出一句:
“抓穩了!哥帶你上去!”
崖下的風嗚嗚作響,像在催命。
但這一刻,根寶的胳膊像鐵鉗,死死鎖住了那根維繫著性命的褲腰,也鎖住了這個家最後的希望。
根寶咬著牙,藉著野藤的拉力猛一使勁,金寶像條泥鰍似的被拽迴雪地上,兩人滾作一團,半天沒緩過氣。
銀寶撲過來抱住他們,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話都說不囫圇:“哥……哥……”
根寶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先摸了摸金寶的胳膊腿,確認沒傷著骨頭,才鬆了口氣,啞聲道:“走,趕快下山。”
三人不敢再耽擱,金寶把那隻黑兔拎在手裡,雪水順著褲腿往下滴,也顧不上冷。
根寶在前頭探路,腳步比先前更急,彷彿身後有餓狼追趕。
雪勢漸小,天邊透出點灰濛濛的亮。
終於踩著實地上了山道,遠遠望見村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時,根寶突然停住腳,壓低聲音道:“銀寶,過來。”
銀寶趕緊湊過去,根寶指了指金寶手裡的兔子:“把它藏好,塞你懷裡,用棉襖裹緊了。”
銀寶愣了愣:“為啥?”
“傻小子,”根寶瞪他一眼,聲音壓得更低,“這年景,一隻兔子能讓半村人紅了眼。張大戶家的狗腿子天天在村口轉悠,被他們瞧見,咱們連兔毛都剩不下。”
金寶也反應過來,忙把兔子遞給銀寶。銀寶解開破棉襖,把兔子緊緊揣在懷裡,外面再裹嚴實,乍一看倒像揣了塊大石頭。
“記住,進村別說話,直往家跑。”
根寶又叮囑一句,看了眼兩個弟弟凍得發紫的嘴唇,“奶奶還等著咱們呢。”
三人點點頭,貓著腰往村裡鑽。
雪地裡偶爾能看見幾個縮著脖子拾柴的村民,見了他們,眼神都在金寶和銀寶身上打轉。
根寶攥緊手裡的木棍,低著頭快步走,直到拐進自家那條窄巷,聽見土坯房裡傳來奶奶的咳嗽聲,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奶奶!我們回來了!”根寶推開門,帶著兩個弟弟衝了進去。
屋裡,小妹正趴在炕沿上打盹,聽見聲音猛地抬起頭,看見他們,小臉上瞬間綻開笑:“哥!”
奶奶掙扎著坐起來,看見三個孫子滿身是雪,急得直拍炕:“哎喲我的娃,咋才回來?凍壞了吧?快些烤烤火,暖暖身子。”
銀寶笑嘻嘻靠著床邊,掀開自己的爛棉襖,把那隻黑兔捧出來:
“奶奶!我們打著兔子了!今晚有肉吃了!”
看著那隻肥碩的黑兔,奶奶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抹著淚笑:“好……好……老天爺保佑啊……”
根寶把門關緊,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光跳起來,映著一家人的臉,暖融融的。
屋外的風雪還在吼,但這一刻,這間四面漏風的土坯房裡,卻盛滿了活下去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