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在地上的聲響沉悶而堅定,震得炭盆裡的火星都跳了跳。
一清抬起頭時,眼眶通紅,卻字字鏗鏘:“侯爺放心,佈防圖之事,貧道回去便轉告師弟,他定會親自繪製送來,絕無半分虛言。
五千石糧,救的不只是義軍的命,更是淮陰府無數百姓的命——這份功德,天地可鑑!”
他起身時,道袍的膝蓋處沾了層薄灰,卻渾不在意,只緊緊攥著杜尚清交來的信物。
——一塊刻著“杜”字的木牌,那是雪橇隊接頭的憑證。“貧道這就啟程,星夜趕回淮陰府,定讓師弟知曉侯爺的大義!”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望了一眼,見杜尚清正對著輿圖沉思,背影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沉穩。
一清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感激與鄭重都壓在心底,轉身踏入風雪中。
——他知道,這趟差事,不僅是送糧,更是為這亂世,牽起了一根無形的繩,一頭繫著八縣的安穩,一頭繫著義軍的生機。
運糧的雪橇隊消失在雪幕盡頭,郭直才湊近杜尚清,聲音壓得極低:
“主公,咱們糧倉雖豐,可也經不住這麼往外挪。
清玄道人這頭開了例,周邊若是有其他勢力聞風來求,咱們這點儲備怕是撐不了多久。”
杜尚清望著關外茫茫雪野,指尖在鎢鋼尺上輕輕摩挲:
“我心裡有數。清玄與我有舊,且他的義軍在淮陰府一帶根基不淺,結交他,於咱們來說是多了一道屏障而非拖累。
至於其他勢力,咱們素無往來,各自的難處,自當各自設法解決吧。”
他轉身往回走,“傳我令,即日起八縣邊境設卡,嚴控出入。
只有持貨前來交易者,驗明身份後方可放行。所有乞討者,一律擋在關外。”
此話一齣,杜尚江卻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蹙起,聲音裡帶了絲猶豫:
“只是……這樣做,是不是太無情了?那些乞討者,或許不過是想討口飯活下去,將他們拒之門外,與見死不救何異?”
“二哥您可不能有婦人之仁啊!”
他壓低聲音,字字沉重,“那些乞討者早已在絕境裡磨去了底線,為了活命,什麼事做不出來?
今日放一個進來,明日便可能有十個百個跟著湧來,一旦糧盡,他們為了搶一口吃的,難保不會生出亂子。”
他指著關內錯落的村落:“咱們一時心軟放他們進來,若真鬧出事端,波及的可是八縣百姓。
多大的力氣扛多大的擔子,這災年裡,咱們首先得護住自己的根基——根基在,將來才有能力幫更多人;根基塌了,誰也護不住。”
杜尚江沉默良久,望著關卡方向彷彿已經聽到傳來的乞討聲,終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只剩決斷:“我明白了,就按你說的辦。”
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冰針。
他知道,這道命令背後,是無數雙絕望的眼睛,可他更清楚,八縣境內那萬家燈火,才是此刻最不能動搖的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