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楚天柱猛地抬頭,“這可是咱們拿命換來的地盤,就這麼丟了?”
“不丟,就只能這裡等死。”
鐵傲風一腳踹開腳邊的焦木,“荊山府早就被咱們颳得只剩骨頭了。
——富戶跑光了,鄉紳去了鄰府,村裡只剩啃樹皮的老弱,還能搶什麼?
留在這裡,不等官兵來打,弟兄們就得先餓死、凍死。”
他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巒,聲音冷硬如鐵:“焚燒糧草的人來去無蹤,顯然是摸透了咱們的底細。
若再留著,保不齊哪天睡夢裡就被人割了腦袋。必須走,往南,去淮州府。”
“淮州府?”楚天柱愣住,“聽說那裡也有叛軍隊伍,咱們去了,豈不是要同他們火拼?”
”鐵傲風眼神陰鷙,“淮州府富庶,那些叛軍剛佔下不久,根基未穩。
咱們打著‘共抗朝廷’的旗號過去,他未必會立刻動手。只要能混進淮州地界,還怕搶不到糧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當務之急是活下去。荊山府這破地方,留著是個死,走了,還有一線生機。
傳令下去,半個時辰內收拾行裝,帶足禦寒之物,放棄大營,連夜南下!”
楚天柱望著滿地焦黑的糧囤,終究是咬了咬牙,站起身:“好,聽你的。放棄荊山府,全軍轉移。”
寒風捲著火星掠過空蕩的大營,鐵傲風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曾被他們視為根基的土地,眼底沒有留戀,只有一絲狠厲。
——杜尚清,今日之仇,我鐵傲風記下了。總有一天,我會帶著千軍萬馬,踏平你那河西八縣!
半個時辰後,殘餘的叛軍如喪家之犬,趁著夜色鑽進了茫茫雪林,朝著淮州府的方向逃去。
只留下被付之一炬的糧草營,在寒風中冒著黑煙,像一座被遺棄的墳墓。
鐵樹帶著殘兵踉蹌著回到大營時,日頭正斜斜掛在山尖,把雪地裡的影子拉得老長。
可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一僵——帳篷倒的倒、塌的塌,營盤裡空蕩蕩的,連個巡邏的哨兵都沒有,只有寒風捲著雪沫子在空地上打旋。
“人呢?都死哪兒去了?”
鐵樹扯著嗓子喊,聲音在空營裡迴盪,卻連個迴音都顯得有氣無力。他身後的殘兵們面面相覷,凍得發紫的臉上滿是茫然。
“將軍!您看那邊!”一個眼尖的手下突然指著西北角,聲音發顫。
鐵樹猛地轉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糧草營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斷木殘垣間還冒著絲絲青煙,風一吹,捲起漫天灰燼。
那景象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
“完了……全完了……”
鐵樹推開扶著他的親兵,踉蹌著撲到廢墟前,望著那堆成黑炭的糧囤,一屁股癱坐在雪地裡,棉褲瞬間被融化的雪水浸透。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第一個念頭就是:大軍定是被官兵圍剿了,連糧草都被燒得乾乾淨淨,自己這點殘兵,怕是也活不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