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方才逃出來時,我在峽谷口瞅見……瞅見城頭上插著顆首級,看那鎧甲,像是陳大人的……”
張允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塞進塊冰。陳闖那員猛將,終究還是沒撐住。
他望著篝火跳躍的火苗,眼前閃過陳闖轉身擋敵的背影,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那丁大人呢?”另一名隊長追問。
帶疤的隊長搖頭:“沒見著。廝殺太亂,或許……或許是衝散到別的地方了?”
沒人再說話,只有樹枝被折斷的脆響在林間迴盪。
張允低頭看著聞英,又望向黑漆漆的來路,只覺得這密林深不見底,前路茫茫。
陳闖戰死,丁滄下落不明,主將重傷,剩下的這兩千兵,能撐到南疆嗎?
他咬了咬牙,將腰間的佩劍拔出來,往火堆裡添了根柴:“別管那麼多了!先把將軍送出這小青山再說!擔架弄好就走,夜裡行軍,別點火把,動靜越小越好!”
火光映著他緊繃的臉,也映著眾人眼裡的決絕。
哪怕前路再難,只要聞英還在,他們就得拼著命往前走——這是陳闖用命換來的機會,不能白費。
寒風穿過林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在為逝去的人送行,也像在預示著前路的艱險。
暗探撩開帳簾,帶進一股寒氣,單膝跪地:“侯爺,南疆殘兵已收拾行裝,正往西南方向回撤,隊伍散亂,全無鬥志。”
郭風聽得眼睛發亮,按捺不住地往前一步:“侯爺,這正是機會!末將願帶一隊騎兵,沿途設伏,定能將他們各個擊破,斬草除根!”
杜尚清卻緩緩搖頭,目光落在案上的地圖,指尖劃過南疆的地界:“不必。”
郭將一愣:“侯爺?”
“我們已經贏了。”杜尚清抬眼,語氣平靜,“鯉魚口守住了,鐵礦保住了,聞英重傷,南疆兵折損過半,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指尖在節度使治所的位置點了點,“若真把他們逼到全軍覆沒,那節度使臉上可就掛不住了。”
郭將恍然——節度使雖派兵來犯,終究是朝廷命官,真把他的家底打光了,難免會狗急跳牆,屆時朝廷問責下來,反而麻煩。
留他們一線生機,既是示以威懾,也是留有餘地。
“末將明白了。”郭將抱拳應道。
杜尚清看向帳外,雪地裡的血跡已被新雪覆蓋,只餘下些暗紅的痕跡。
“讓他們走。”他揮了揮手,“傳令各關隘,放他們出小青山地界,不必阻攔。但要盯緊了,若有異動,立刻回報。”
“是!”
暗探退下後,帳內只剩炭火輕響。杜尚清望著跳動的火光,嘴角噙著一絲淡笑。有時候,放對手一條生路,比趕盡殺絕更有分量。
這一仗,不僅守住了關口,更得讓南疆那邊好好掂量掂量——小青山的骨頭,不是那麼好啃的。
帳外的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鯉魚口的城牆上,冰稜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是在為這場體面的勝利,鍍上一層清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