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叔鶴軒搖了搖頭：“佃戶說只知道往南去了，具體到了哪裡，誰也說不準。
那些傳教士金髮碧眼，說話古怪，走到哪兒都顯眼，或許……或許能打聽著。”
“不用急。”杜尚清把布袋往懷裡一抱，像是怕被人搶了去，“有這一袋種薯就夠了。回頭我讓人翻出最好的地，咱們一點點試——先育苗，再扦插，控制藤蔓長度，多施草木灰……總能摸出法子來。”
他看向子叔鶴軒，眼裡的感激藏不住：“不管怎麼說，這東西能到小青山，多虧了你。
等將來咱們種成了，第一個就給你家送幾麻袋，讓你爹孃也嚐嚐鮮。”
子叔鶴軒笑起來：“那我可等著。不過說好了，到時候得讓齊樟教我怎麼種，我也在京郊的莊子上試種幾畝，若是成了，往後京城的朋友也能嚐嚐這寶貝。”
“沒問題！”齊樟立刻接話，黝黑的臉上滿是幹勁，“到時候我帶你去翻地，保準教會你！”
杜尚清看著兩個少年湊在一起嘀咕，心裡那點因“種源稀少”而起的擔憂，漸漸被一股熱乎勁取代。
這紅薯就像塊璞玉，旁人只當它是頑石，可在小青山，在這些盼著日子過好的人手裡，總能琢磨出光來。
他把布袋遞給細風：“拿去藏好，找個乾燥的地窖存著，別凍著也別受潮。”
又轉頭對田氏道，“明兒讓廚房蒸幾個嚐嚐，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有多甜。”
田氏笑著應下，重新給眾人添上熱湯：“不管甜不甜，能讓爹這麼上心，定是好東西。來，快吃菜，一會兒涼了。”
油燈的光依舊暖融融的，映著滿桌的飯菜香，也映著杜尚清眼裡的盼頭。
——有了土豆，又得了紅薯，這小青山的根基，怕是要比他想的還要紮實了。
自打那袋紅薯成了小青山的“寶貝疙瘩”，杜尚清對兩個少年的行蹤便徹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每日里，杜齊樟帶著子叔鶴軒上山採野果、下河摸魚，有時在演武場對練到日頭西斜，有時又窩在齊樟房裡看兵書，逍遙得像兩隻脫韁的野鳥。
杜尚清撞見兩回——一回是齊樟揹著鶴軒從山澗回來，鶴軒大概是崴了腳，趴在他背上笑得直顫，齊樟那黑臉上竟也帶著點縱容的紅；
另一回是兩人蹲在紅薯地裡，鶴軒拿著小鏟子瞎比劃，齊樟在旁邊手把手教，指尖碰著指尖，背貼著胸，誰也沒覺得不妥。
他搖搖頭，轉身就走。罷了，反正紅薯的事解決了大半，孩子們樂意折騰就折騰去，總比被老兩口催著說親強。
子叔鶴軒摸準了杜家的脈，轉頭就把功夫用在了杜老漢和杜婆婆身上。
早上去給二老請安，準提著剛從京城帶來的細茶，陪杜老漢坐在廊下抽旱菸，聽他講年輕時打獵的故事，時不時插句嘴：
“爺爺當年真厲害！要是換了我，怕是早被那野豬追得爬樹了！”逗得杜老漢笑得直咳嗽。
到了傍晚，就黏在杜婆婆身邊，看她納鞋底，小嘴甜得像抹了蜜：
“奶奶這針腳比宮裡繡孃的還勻淨！您教教我唄？回頭給我娘也納一雙，她準高興。”
杜婆婆被哄得眉開眼笑，拉著他的手就不肯放，連說“好小子，有心了”。
這日午後，杜婆婆看著院子裡正在曬穀的齊樟和鶴軒，兩人並肩站著，一個黑壯挺拔，一個白皙俊朗，倒像是幅畫。
她越看越歡喜，拉著子叔鶴軒的手拍了又拍，忽然嘆了口氣：“鶴軒啊，你這孩子，樣樣都好，就是……”
“就是什麼？”子叔鶴軒湊過去，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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