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炎熱多雨,重甲騎兵易中暑、甲重難行;草原蚊蟲多,易生瘟疫
鎖龍城的校場上,鐵甲摩擦的鏗鏘聲混著低低的議論,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
包勉站在點將臺上,望著底下攢動的人頭,不少士兵臉上還帶著憤憤之色。
——昨日見北莽汗王走進城門時,甚至有人攥緊了刀柄,若非軍紀嚴明,怕是當場就要鬧出亂子。
“都覺得憋屈,是吧?”包勉的聲音不高,卻透過風傳到每個人耳中,“覺得咱們北境的刀,憑什麼要護著那些‘蠻族’?
覺得他們燒殺搶掠時怎麼沒想過結盟,如今落難了才來找咱們,忒不地道,是吧?”
底下的議論聲停了,士兵們都抬著頭,眼裡的不服氣明明白白。
包勉拿起案上的馬鞭,指向北方:“你們只記得他們是蠻族,卻忘了他們現在的處境。
——北有北莽國虎視眈眈,西有黑風騎磨刀霍霍,這兩年他們的牧場被搶了三成,牛羊少了一半,連過冬的草料都得跟小部落搶。”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三年前,他們派特使去給太妃賀壽,帶的不是彎刀,是最肥的羊、最純的馬奶酒,一路跪過了三座城,就為求一句庇護。
那時候你們沒看見,特使的膝蓋磨出了血,卻連抬頭看一眼城門的勇氣都沒有——那是被逼到絕路了。”
點將臺下鴉雀無聲,連風吹過甲冑的聲音都聽得見。
“他們是蠻族,可他們也是爹生娘養的,也想保住帳篷裡的娃、圈裡的牛羊。”
包勉的目光掃過佇列,“北莽國早就想吞併他們的部落,骷髏騎更是要把草原變成焦土。他們不跟咱們結盟,就得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他猛地將馬鞭往地上一抽,“啪”的一聲脆響:“咱們跟他們聯手,不是可憐他們,是為了咱們自己!
他們熟悉草原的每一條河、每一道溝,黑風騎的老巢在哪兒,北莽的騎兵什麼時候出動,他們比誰都清楚!有他們當嚮導,咱們能少死多少兄弟?”
“再者說,”包勉語氣緩了些,“他們為了保住游牧的地盤,比咱們更怕骷髏騎和北莽。
咱們讓他們打先鋒,他們敢不盡力?這叫借力打力,懂嗎?”
佇列裡有個年輕士兵忍不住喊:“侯爺,萬一他們反水呢?”
“反水?”包勉冷笑一聲,“他們的牛羊、家眷都在咱們的防線後頭,反水等於自掘墳墓。
再說,我已經跟阿古拉汗王約好,他的長子留在鎖龍城當質子——他要是敢反,第一個掂量的就是兒子的命。”
這話一齣,底下的議論聲終於變成了低低的讚歎。
包勉看著士兵們臉上的神色漸漸鬆動,朗聲道:“記住,咱們是軍人,不是匹夫!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能少流血、早打勝仗的事,為什麼要計較那些陳年舊怨?等把黑風騎和北莽打退了,有的是功夫跟他們算老賬——但現在,咱們得先讓這草原,姓‘漢’,也可以姓‘北蠻’,唯獨不能姓‘北莽’!”
風捲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士兵們對視一眼,慢慢挺直了脊樑,攥著刀柄的手鬆開了。
——是啊,只要能打勝仗,能讓家裡的老孃孩子安穩過日子,跟誰聯手,又有什麼關係?
包勉望著重新肅整的佇列,心裡暗暗點頭。積怨就像草原的凍土,硬得很,可只要火候到了,總能化開。
他轉身走下點將臺,身後傳來整齊的甲冑碰撞聲,比剛才響亮了十倍——那是將士們心裡的結,終於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