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清抬頭,見少年正抱著懷裡的蕭鏑發呆。
那孩子已經睡熟了,小眉頭卻還皺著,手裡死死攥著那枚玉兔子。
吉世珩的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汗溼的額髮,眼底的失落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我總覺得……十七哥也在那兒。”
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那些禁軍明明說‘護著小主子’,我以為……我以為是十七哥……”
他原本都想好了,見到十七哥要先哭一場,再罵他為什麼不帶著自己,最後還要把藏了一路的蜜餞分他一半。
可現在,蜜餞給了小皇侄,要罵的人卻連影子都沒見著。
杜尚清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忽然明白了這孩子的失落。
比起“皇家血脈”的分量,吉世珩更在意的,是那個總護著他的十七哥哥。
“傻小子。”他拿起桌上的傷藥,往吉世珩手裡一塞,“十七殿下若是那麼容易被抓,當年也護不住你從火場裡跑出來了。”
趙珩愣了愣:“先生是說……”
“叛軍抓不到十七殿下,才退而求其次抓了蕭鏑。”
杜尚清走到窗前,望著遠處“水寨”的燈火,“這說明什麼?說明十七殿下不僅沒事,還讓叛軍覺得棘手,才想用孩子逼他現身。”
這話像道微光,瞬間照亮了小世子的心。他猛地抬頭,眼裡的失落被驚喜取代:“真的嗎?”
“你覺得我像騙你嗎?”杜尚清嘴角難得勾起點弧度,“再說,救回蕭鏑,未必不是好事。”
他指了指他懷裡的孩子,“十七殿下視這孩子如己出,咱們把人護好了,就是在幫他穩住後方。”
吉世珩低頭看著蕭鏑睡夢中蹭了蹭他的衣襟,忽然覺得懷裡的小身子沒那麼沉了。
是啊,這是十七哥最疼的小侄子,護著他,就像護著十七哥的軟肋,等將來見到了,也能驕傲地說一句“我把小鏑照顧得好好的”。
“那咱們接下來去哪?”他抬頭問,眼裡的光又亮了起來。
“當然是繼續尋找十七殿下。”杜尚清轉身,燭火映在他眼底,沒了剛才的茫然,只剩篤定,
“叛軍想用蕭鏑當誘餌,咱們就順著這線索查下去,總能摸到殿下的蹤跡。”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次,得聽我的,不許再私自來鷹嘴崖。”
小世子立刻點頭,像只被順毛的小狗:“我聽先生的!”
船艙外傳來曲三保的聲音:“先生,軍醫說禁軍的傷穩住了,就是得養些日子。”
“知道了。”
杜尚清應著,又看了眼小世子懷裡的孩子,“把蕭鏑抱去內艙睡吧,鋪蓋我讓人備好了。”
吉世衍小心翼翼地起身,懷裡的孩子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喊了聲“十七叔叔”。
他心裡一軟,輕聲哄道:“乖,叔叔在呢,咱們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