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碾忽然發出“咔噠”輕響,露出底下刻著的複雜紋路——那紋路像極了軍中的佈防圖,卻又綴著些奇異的符號,在月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微光。
“年輕時在師父書閣裡學到的旁門左道,沒想到今日倒派上用場。”
老者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這陣是用山霧、谷地回聲和地下的磁石分佈的。
北莽人騎馬衝進來,眼裡會看見三重幻影城門,耳朵裡能聽見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馬蹄聲,保管他們暈頭轉向。”
黑衣人皺起眉:“這等法術……當真有用?”他是一名黑夜殺手,素來不信怪力亂神,只信自己手中的劍。
老者瞥了他一眼,沒答話,只是從懷裡摸出三枚鏽跡斑斑的銅錢,分別埋進石碾周圍的土中。
銅錢入土的瞬間,古堡裡忽然起了霧,淡白色的霧氣從牆根滲出,很快瀰漫開來,將城頭的箭垛、牆角的兵器都罩得朦朦朧朧。
城堡外的水塘,小樹林裡也開始瀰漫起濃霧,很快就遮蓋了遠處的一切。
“聽。”老者忽然抬手。眾人屏息細聽,果然聽見霧裡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不是一個方向,而是東南西北同時響起,像是有四支騎兵正在古堡裡奔襲,可睜眼望去,霧氣裡空無一人。
“這是……”十七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霧氣中彷彿真有千軍萬馬在奔騰,連地面都似在微微震動。
“磁石引著他們的馬蹄鐵發顫,回聲放大了風聲,再配上這山霧障眼……”
老者慢悠悠地解釋,“北莽人本就不熟悉地形,見這陣仗,定會以為中了埋伏,要麼便往幻影城門方向衝,要麼掉頭往回跑,沒一個時辰是醒不過神來的。”
話音剛落,就聽古堡外傳來北莽騎兵的怒吼,夾雜著戰馬受驚的嘶鳴。
顯然,他們已經衝進了霧陣,正被幻影攪得方寸大亂。
“妙啊!”
守城的新兵忍不住低呼,先前的恐懼被驚奇取代。
十七望著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幻影,忽然看向老者:“前輩既有這等本事,為何先前還在高崗上只說些‘亡國’的喪氣話?”
老者的動作頓了頓,兜帽重新遮住臉:“那時勸你們退,你們不聽。如今身陷絕境,才肯信老夫的話——人啊,總得撞了南牆才肯回頭。”
他轉身往西側密道走,“快別磨蹭了,陣法最多撐一個時辰,趁他們沒破陣,趕緊從礦道走。”
小隊長看了眼十七,見少年點頭,立刻揮手讓銳鋒營殿後。黑雲騎計程車兵攙扶著受傷的弟兄,跟著老者鑽進密道。
十七走在最後,回頭望了眼被濃霧籠罩的古堡。霧中幻影依舊在奔騰,北莽人的怒罵聲越來越遠,想來是被引向了錯誤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老者剛才的話,心裡五味雜陳——或許這亂世裡,光有熱血不夠,還得有些“旁門左道”的智慧,才能在絕境裡找出路。
密道里潮溼陰暗,只能聽見眾人的腳步聲。老者走在最前面,柺杖點地的聲音異常清晰,像是在為眾人指引方向。
十七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忽然覺得這神秘的老者,或許不像表面那般冷漠。
“到了。”老者忽然停步,推開密道盡頭的暗門。門外是片黑黢黢的林子,隱約能看見遠處山壁上有個洞口——正是那處廢棄的礦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