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翻開賬冊,指尖拂過密密麻麻的數字,忽然明白了杜尚清的用意。
這位先生看似嚴苛,實則早已為他鋪好了路——江南不是避難所,是他積蓄力量的根基。
“我懂了,先生。”十七合上賬冊,語氣沉穩,“我們先在江南紮根,等鐵甲船隊成了規模,等流民裡的青壯練出了戰力,再揮師北上。”
杜尚清終於哼了一聲,算是認可。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甲板上正在操練計程車兵,聲音低沉下來:
“明日讓烏魚號去勘察水道,梭魚號清剿附近的水匪。
青山號留在這裡,我要親自教你看水師的佈防圖——別到時候連自家船在哪都分不清。”
十七笑著應下,心裡卻暖烘烘的。他知道,杜尚清的不滿裡,藏著比炭火更烈的關切。
會議廳外,江風正吹得船帆獵獵作響。鐵甲船的煙囪又開始噴吐黑煙,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巨獸。
正等著主人一聲令下,便要劈開所有阻礙,駛向那個註定屬於他們的未來。
江城穀陽縣衙門的燭火跳動著,將龐知州手裡的信紙映得發白。
十七接過情報,指尖剛觸到紙頁,就聽見杜尚清冷哼一聲:“我就知道鎮北侯那老狐狸靠不住。”
信紙在十七手中微微發顫,上面的字跡像燒紅的針,刺得他眼眶發熱——劉氏準備立六歲的皇家旁系幼童稱帝。
老太妃垂簾聽政,劉氏族長把持朝政……這些字眼串在一起,分明是要將先帝定下的正統徹底抹去。
“鎮北侯當年在父皇面前立誓‘只護新君,不涉黨爭’,轉頭就敢行廢立之事?”十七的聲音發緊,指甲幾乎要掐進紙裡。
龐知州捻著鬍鬚,臉上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神色:“老太妃是劉氏的姑奶奶,劉氏族長又是鎮北侯的七叔公,這盤棋早就布好了。
他們立幼童,無非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比瑞王、靖王的吃相更難看罷了。”
“瑞王竟也反了?”柳明吉湊過來看情報,眉頭挑得老高,“他前幾日還派人與劉氏密談,說要‘共扶社稷’,轉臉就掀桌子?”
“利益罷了。”杜尚清走到輿圖前,指尖點在京城與西北的交界線,“瑞王想要的是整個天下,怎甘心屈居老太妃之下?劉氏想獨吞京城,斷了他的念想,他自然要聯合其他藩王討個說法。”
十七忽然將信紙拍在案上,燭火被震得搖晃:“他們爭來鬥去,把天下當成了棋盤,把百姓當成了棋子!”
他想起鷺鷥灣那些逃難的流民,想起江龍號撞沉的小船,眼底燃起怒火。
“六歲的孩子懂什麼?老太妃垂簾聽政,不過是想透過外戚專權,控制天下!”
“所以,這是機會。”杜尚清的聲音冷靜得像淬了冰,“藩王反劉氏,劉氏要平叛,北邊必然大亂。
我們正好趁這個時候,把江南的鐵礦、糧道攥緊,讓鐵甲船隊再添三艘——等他們殺得兩敗俱傷,就是我們北上的時機。”
龐知州點頭附和:“杜先生說得是。穀城已聯絡了周邊五縣,只要殿下一聲令下,糧草能立刻調集。那些被劉氏逼得走投無路的小吏、商戶,也都盼著殿下能主持公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