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常州府,老同知捻著鬍鬚,對著通告上的字句反覆揣摩,忽然撫掌讚歎:“杜尚清這步棋,走得太絕了!”
旁邊的主簿不解:“大人,這不是救駕有功,名正言順啊!難不成杜侯還有別的心思?”
“名正言順是真,可這裡面的門道深著呢。”
老同知指尖點在“登基大典”四字上,“傳國玉璽在他手裡,新帝在他營中,江南的州府主官要去拜賀,就得看他的臉色。
到時候糧草、兵力、稅賦,他一句話,誰敢不依?這哪裡是輔政,分明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啊!”
主簿聽得心驚:“那……咱們還去嗎?”
“去,怎麼不去?”老同知冷笑一聲,“他佔了大義,咱們若是不去,就是抗旨。
只是這禮得備得巧妙些,既不能顯得敷衍,也不能讓他覺得咱們好拿捏——畢竟,誰知道這新帝能坐多久的龍椅?”
揚州府的衙署裡,通判正與縣令爭執不休。
通判拍著桌子:“玉璽是真的,殿下是真的,咱們食君之祿,就該盡忠!”
縣令卻搖頭:“話是這麼說,可杜尚清手握鐵甲船,萬一他要是……”
話沒說完,卻被通判瞪回去:“就算他有私心,只要殿下還在,永泰朝的旗就倒不了!總好過讓瑞王、靖王那些亂臣賊子佔了天下!”
各州府的燭火亮到深夜,有人對著通告痛哭流涕,彷彿看見中興的希望;
有人對著玉璽印鑑反覆打量,盤算著利弊得失;也有人對著“杜尚清”三個字磨牙,猜度著這位鐵甲船主人的野心。
而小青山基地的山路上,運送賀禮的車隊已經啟程。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混著江南的暮雨,像一曲亂中求存的調子——誰都知道,這場登基大典,不止是新帝的起點,更是各方勢力角力的開始。
瑞王府的書房裡,青花瓷瓶碎了一地,茶水混著墨汁濺汙了半幅輿圖。
瑞王一腳踹翻案几,怒吼震得窗欞發顫:“杜尚清!我早該料到這老狐狸藏著後手!”
他手裡的通告被攥得皺成一團,“傳國玉璽”四個字幾乎要被指腹摳爛。
上個月還派密使去江南探風,回報說十七不過是喪家之犬,如今卻要擎著傳國玉璽登基,這一巴掌打得他臉頰生疼。
“殿下,要不……咱們也派使者去恭賀?”謀士顫聲提議,“先穩住局面,再從長計議。”
“恭賀?”瑞王猛地轉身,眼底血絲密佈,“他佔了大義,登了帝位,往後我調兵是反,不動兵也是坐以待斃!
傳我令,讓西北軍即刻南下,在淮河佈防——我倒要看看,他這新帝的龍椅,坐不坐得穩!”
靖王的水師營裡,蕭猛看著通告,額頭抵著冰冷的船板不敢抬頭。
靖王手裡的鐵鞭抽在欄杆上,火星四濺:“我就該在鷺鷥灣把那小子剁成肉泥!”
他原以為十七不過是漏網之魚,鐵甲船再厲害也掀不起大浪,卻沒料到十七居然暗揣著傳國玉璽,硬生生把一場流亡變成了登基大典。
江南各州府若真都去朝拜,那片富庶之地就成了十七的囊中之物,屆時兵精糧足,自己的兩湖水師怕是要被壓著打。
“殿下,要不聯合其他藩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