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的監斬臺搭得老高,彭縣令端坐在太師椅上,官帽上的孔雀翎隨著他抖腿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不時瞟向街口,手裡的茶盞蓋被摩挲得發亮——按時辰,田喜子那夥“暴民”早該押到了,可街口除了湧動的人潮,連個衙役的影子都沒有。
“怎麼回事?”他不耐煩地敲了敲案几,驚得旁邊記錄的文書手一抖,硃砂滴在卷宗上,暈開一個難看的紅點。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起初還鴉雀無聲,漸漸就有了竊竊私語。
“怎麼還不來?”
“莫不是跑了?”
“小聲點!讓官老爺聽見,有你好果子吃!”
人群裡,幾個眼神警惕的漢子悄悄交換了眼色,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時刻盯著每條路口。
負責維持秩序的捕快頭兒滿頭是汗,跑上跑下指揮衙役堵住各個路口,嘴裡不停唸叨:
“按理說早該到了……難不成出了岔子?”
他瞥見彭縣令越來越陰沉的臉,心裡直髮慌,趕緊派兩個衙役往押送的方向打探。
太陽漸漸爬高,曬得監斬臺上的彭縣令滿臉油光。
他扯了扯官袍的領口,聽見人群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開始嘲笑:“這官老爺怕不是擺了個空臺子?”
“住口!”彭縣令猛地拍案而起,驚堂木“啪”地砸在案上,“都給本官肅靜!再敢喧譁,一併治罪!”
可人群裡的騷動非但沒停,反而像被點燃的火星,蔓延得更快。有人指著城西的方向,突然驚呼:“快看!那邊冒煙了!”
眾人齊刷刷轉頭望去,只見城西的天空被濃煙染成了灰黑色,隱約還能看見跳動的火光。
“哎呀,是失火了?”
“不像啊……倒像是有人故意燒起來的!”
彭縣令的臉瞬間白了,他猛地想起押送隊伍要經過城西的柳條巷子——難不成……
就在這時,兩個去打探的衙役跌跌撞撞地跑回來,臉色慘白如紙:
“大、大人!不好了!押送的弟兄……被劫了!田喜子他們……跑了!”
“什麼?!”
彭縣令眼前一黑,差點從太師椅上栽下去。他扶住案沿,看著臺下瞬間炸開的人群,聽著那些壓抑不住的叫好聲,只覺得天旋地轉。
“快!快派兵追!”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城門已經封鎖!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可衙役們早已亂了陣腳,有的往城西跑,有的去堵城門,整個菜市口亂成了一鍋粥。
圍觀的百姓裡,有人悄悄往城外的方向溜,有人故意撞翻衙役的刀鞘,嘴裡喊著“失火了快跑”,把原本就混亂的場面攪得更亂。
彭縣令癱坐在太師椅上,望著城西越來越濃的煙,又看了看臺下那些看似慌亂、實則藏著笑意的臉,忽然明白了——田喜子或許跑了,但真正的“亂”,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