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盯著桌上那封染血的密信,信紙被他捏得皺成一團——暗殺十七的計劃,終究還是敗了。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
他猛地將馬鞭砸在案上,硯臺被震得翻倒,墨汁潑在地圖上,暈染開一片烏黑,像極了東北聯軍如今的困局。
“王爺息怒。”李修端著茶盞,笑意溫和得像層薄冰,“暗殺不成,亦是意料之中。
十七身邊既有杜尚清,朱逢春這等悍將,又有暗衛營佈防,本就不易得手。”
他將茶盞輕輕放在瑞王手邊,“依屬下之見,不如暫退三舍,徐徐圖之。”
瑞王抬眼,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退?本王耗了數月,損了上萬人馬,如今只能一退了事?”
“非是怯戰。”
李修展開摺扇,遮住半張臉,聲音卻愈發清晰,“靖王那邊,游擊隊員夜夜襲營,他的糧草線被截了七次,送來的冬衣不足四成,兵士凍得握不住槍。
東北騎兵更不必說,劉乃度昨日還派人來要糧草,言外之意,若再不給補給,便要拔營北歸。”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地圖上的小青山:“這聯軍本就是臨時拼湊,靖王想借王爺的勢,東北人想撈好處,如今遲遲不能取勝,離心離德是必然。
再這樣耗下去,不等小青山出擊,咱們自己就先散了。”
瑞王胸口起伏,抓起案上的密信又摔下去:“小青山就沒有難處?他們守在那彈丸之地,糧草、藥材哪樣不缺?杜尚清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困馬乏!”
“王爺說得是。”李修收起摺扇,語氣卻添了幾分凝重,“可正因如此,他們才會拼命死守。
咱們若逼得太緊,反而會讓他們同仇敵愾。不如暫退,避其鋒芒,讓各路藩王與節度使去碰碰,咱們坐收漁利。”
瑞王沉默了。
帳外傳來北風呼嘯,夾雜著兵士操練的呼喝,卻透著一股有氣無力的拖沓。
他想起昨日巡營時,看到的那些凍裂腳掌計程車兵,想起糧官送來的那袋摻了沙土的糙米,心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可他終究是咽不下這口氣。
三年前,他眼睜睜看著父皇將傳國玉璽交給太子,如今又看著十七那小子從一個不起眼的皇子,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
若就此退兵,豈不是承認自己輸了?
“不行。”瑞王猛地起身,袍角掃過案几,將墨錠掃落在地,“本王要打一場,就在小青山南麓。杜尚清不是厲害嗎?本王就不信,他能護住十七一輩子!”
他走到地圖前,指尖重重戳在“落馬坡”三個字上:“傳令下去,三日後卯時,靖王部正面強攻,東北騎兵襲擾側翼,本王親率中軍壓陣。
只要擊潰小青山的主力,十七沒了屏障,還不是任由本王拿捏?”
李修看著他眼底的偏執,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瑞王這是被“不甘”衝昏了頭。聯軍早已是人心離散,別說擊潰小青山,能不能順利抵達落馬坡都是未知數。
可他終究沒有再勸——有些南牆,總要撞過才知道疼。
“屬下這就去傳令。”李修躬身退下,走到門口時,回頭望了眼那個站在地圖前的身影,風雪正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瑞王的袍角獵獵作響,卻掩不住那股外強中乾的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