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山基地的篝火從街頭燃到巷尾,士兵們舉著酒碗互相撞出脆響,鄉勇們把鋤頭當鼓敲,連孩子們都舉著自制的小旗在人群裡穿梭。
十七站在臨時搭起的高臺上,看著眼前這片歡騰的景象,連日來的疲憊彷彿被歡呼聲滌盪乾淨,只餘下胸腔裡滾燙的暖意。
“柳相你看,”他側頭對身邊的柳明遠笑道,“這些日子沒白熬。”
柳明遠捋著半白的鬍鬚,眼底是掩不住的欣慰:“陛下親赴前線,將士們自然奮勇。
只是眼下局勢初定,封賞一事確實該提上日程——不僅要賞有功之臣,更要讓天下人看看,跟著陛下幹,有功勞就有厚報。”
十七點頭,目光落在人群中那個纏著繃帶的身影上——吉世衍正被一群士兵圍著灌酒,雖臉色蒼白,卻笑得格外爽朗。
那日小青山防線最危急時,這位小世子硬是帶著自家護衛隊堵住了缺口,肩胛捱了一刀也沒退後半步,這份情誼,十七記在心裡。
“吉世衍當為首功。”
十七語氣篤定,“他不僅護駕有功,更帶了北方商會的商戶捐糧捐物,這份力,不能忘。”
柳明遠應道:“臣也正有此意。可封他為‘奉義侯’,食邑千戶,再賞黃金百兩、錦緞千匹。
——既顯陛下恩寵,也能讓其他宗室看看,忠義者必有厚報。”
“杜先生呢?”
十七望向不遠處正在清點傷兵名冊的杜尚清,那位儒雅隨和的小青山基地主人連日來幾乎沒合過眼,防線的排程、糧草的分配全靠他一力支撐。
“杜尚清德才兼備,可任兵部尚書,總領天下兵馬。”
柳明遠撫掌道,“他在軍中威望極高,由他執掌兵權,將士們定然心服。”
十七還想再說,卻見章丘寶扛著雙槍擠到臺前,大嗓門震得人耳朵發顫:
“陛下!賞不賞俺們這些拼過命的?俺要求不高,給俺家鄉的爹孃分兩畝好地就行!”
周圍計程車兵鬨堂大笑,十七也忍不住笑了,朗聲道:“不僅要分地!所有參戰計程車兵,無論出身,一律賞銀十兩,傷殘者由朝廷供養終身!
戰死的弟兄,家眷每月領撫卹金,子女入學堂全免束脩!”
歡呼聲瞬間掀翻了屋頂。
鄉勇們舉著鋤頭高呼“陛下萬歲”,傷兵們掙扎著坐起身,眼裡閃著淚光。
柳明遠看著這一幕,低聲道:“陛下這幾句,比金銀更能暖人心。”
十七望著沸騰的人群,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雖重,卻有了無數雙肩膀一起扛。
他想起小青山初戰時的窘迫,想起那些拿著鋤頭衝向騎兵的百姓,想起杜尚清熬紅的雙眼,吉世衍淌血的肩胛……原來這天下,從不是靠一人一騎就能坐穩的。
“傳旨下去,”他轉身對柳明遠正色道,“明日辰時,在中軍帳外設臺,當著全軍將士的面行封賞禮。
告訴所有人,跟著朕,有戰一起打,有功一起享——這天下,是咱們所有人的。”
篝火噼啪作響,映著十七年輕卻堅毅的臉。遠處的夜空裡,星辰漸密,彷彿在為這場遲來的封賞,鋪就一條通往太平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