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宣德說道:“既是這般,臣就又一惑了。”
“你又何惑?”
王宣德說道:“陛下既然當時已有此慮,陛下剛剛又說,若咄苾將要可能南下,當前之要敵,就不是李世民,是咄苾了,為何還同意了劉大將軍建議伏擊張長遜部此請?”
“宣德啊。”
王宣德恭謹應道:“臣在。”
“你呀,有個優點。”
王宣德愕然,說道:“臣有何優點?陛下緣何忽然言此?”
“你的優點就是,不懂就問。雖你智略不及屈突公、仲謐,然你有此優,卻差可遮你短幾分。”
王宣德聽不出來李善道這話,是在誇他,還是在戲謔他,見李善道抿了口茶湯,茶碗中的茶水已喝完了,趕緊就給李善道添上,撓了撓頭,訕笑說道:“臣自知愚昧,敢勞陛下指教。”
“允黑闥伏擊張長遜此議,緣故在二。”
王宣德叉手行禮,恭敬說道:“臣敢請陛下明析。”
“一則,李世民到底是不是已求得咄苾援兵,尚不確定,截止目前為止,尚未得到確切情報,還都只是咱們的猜測,李世民這邊,該打的仗還是要打,——只要仗不大,不是大仗,不致被咄苾突然南下,抄了我軍的後路就行。黑闥所建議的伏擊張長遜此戰,就是該打之仗。若能將張長遜部殲滅,可再挫李世民之鋒,並可保我糧道無虞。”
王宣德等了稍頃,不見李善道繼續說,便問道:“陛下,二則呢?”
“二則……”李善道摸著短髭,晏然一笑,顧盼屈突通、于志寧,說道,“二公當知我意?”
屈突通應聲答道:“老臣敢言,陛下所言二則,當是即便確定了李世民已得咄苾援兵,伏擊張長遜部這場仗,也得打!”
“正是如此。”李善道拊掌說道。
王宣德隱約猜出了屈突通的話意,說道:“陛下是欲以此迷惑李世民、咄苾?使彼輩不知,陛下已料知偽唐得了咄苾之援?”
“宣德,漢時的王充說,‘智慧之士,不學不成,不問不知’。你幾已得‘不問不知’之意也。你看,你雖初不解我意,連著幾問,卻已漸入堂奧。我之用意,你不就猜出來了麼?”
面對眼前這種“疑雲重重”,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的局勢,卻居然李善道還有閒心連著開王宣德的玩笑,這份鎮定自若,休說王宣德,便屈突通、于志寧也不禁暗自讚歎。
于志寧不由就讚歎出聲,說道:“陛下從容自若,胸有丘壑,恰如昔年前漢高祖提三尺劍取天下,誠非臣等可以測度,實乃天授神授,真王者之風!由此觀之,彼偽唐縱有突厥之援,亦不過螳臂當車,不自量力。我軍將士用命,攻守合宜,豈倚外力而逞兇者可比?
“陛下既已雲當前要敵,當為咄苾;又欲以故作不知,迷惑李世民、咄苾,想來心意定是在倘使咄苾當真南犯,便以此為誘,促其急兵深入,而設伏於險,先將咄苾殲之?”
“此我正意。二公以為何如?”李善道顧盼之際,睥睨之色流露。
屈突通、于志寧對視一眼,齊聲說道:“臣等以為此計甚妙。咄苾若果然南下,以為我軍無備,勢必輕進,正可借賊之勢,導其入彀。我軍據險設伏,以逸待勞,四面合擊,殲之可也。”
于志寧又說道:“唯有一慮。”
“何慮?”
于志寧說道:“便是若殲滅了咄苾,會不會將處羅可汗惹出來?”
“是咄苾犯我,又非我奪他地界,道理在咱們這邊。況乎,咄苾若當真南下,就算咱們退讓,他必也不會就此罷兵,只會得寸進尺。與其委屈忍讓,不如叫他知知何為大漢兵威!而至若處羅可汗,若是隨後欲為咄苾報仇,換在河東未得之際,可能需有三分擔憂,而下河東已得,又何懼之有?他如敢來,黑闥、藥師、懋功,還有屈突公,任擇一為大將,依仗地利,足可退之。”李善道撫須說道,“且又,楊廣固然無道,楊堅堪稱明君。只他聖人可汗之號,豈可由他獨專美於前?且待海內定後,這聖人可汗之名,我大漢不見得不可再有之!”
這是李善道第一次吐露“天下定後”的志向,不僅在中原逐鹿,更欲繼楊堅之後,重拾北疆威名,重塑華夏榮光。這份宏圖霸業,如雷震九霄,令屈突通與于志寧心頭劇震。兩人伏地再拜,再次齊聲奏道:“陛下雄圖大略,志凌穹蒼,臣等願效犬馬之勞,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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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有又你,德宣“:道問,然啞道善李,笑失顧相寧志于、通突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