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之相反,士氣高昂的漢軍陣中,此際卻竟是悄然無聲。沒有鼓聲,沒有喊聲,只有朔風從陣中數千將士衣甲、諸部旌旗上捲過的沙沙聲。這沉默,落在望樓上的李襲譽眼中,卻使他覺得,比任何咆哮更令人心悸。——彷彿整片荒原都在這沉默中屏息凝神,只待雷霆一擊!
剛才暗度的能否重演沙苑之戰的念頭,這時已如沙粒被風吹散,李襲譽喉結微動,後悔湧上了心頭!也許,應該採取固營堅守的策略?可是,這時後悔已無退路。
漢軍陣中,鼓聲響了!
就像悶雷滾過,數千漢軍仍是默然無聲,但齊刷刷地踏出了第一步,大地隨之低吼。
接著是第二步!
兩支軍隊之間的距離在迅速縮短。
兩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唐軍後陣的弓弩手率先發箭,箭矢落在漢軍陣中,沒有激起任何波瀾。漢軍前排的盾兵將大盾往沙地上一頓,齊齊蹲身,盾面連成一道鐵牆,箭矢釘在上頭,篤篤的響聲不絕。
耐心的等到唐軍的射箭告一段落,漢陣鼓聲再起!
這鼓聲又沉又密,不像唐軍的急促,卻一下一下,像是砸在人的心口上。
數千漢軍步卒不再默然,幾乎是同時發出震徹荒原的怒吼,吼聲從數千張喉嚨裡同時迸出來,如劃破長空的驚雷!吼聲未落,漢軍前排盾牆轟然裂開,矛手、刀手如潮水般湧出!
雙方的前排撞在了一起。
這一瞬間的聲響,像是兩片鐵林碰撞,矛與矛對刺、折斷、碎裂,木屑橫飛。有人慘叫著在佇列裡栽倒,有人被長矛刺中,仰面跌入渠中,後頭的人立刻踏著他的身體補了上來。短刀劈在盾面上,迸出一溜火星。弓弩手在後方不停地放箭,箭矢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灰濛濛的網。
血霧騰起,混著沙塵遮天蔽日!
……
唐軍後陣,望樓上,李襲譽捏著欄杆的手指關節泛白,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擋住!擋住!擋住漢軍!
他心中想道。
如何能夠擋得住?
李襲譽眼睜睜地看著漢軍陣勢如磐石碾壓,每進一步,唐陣便塌陷一分!
不到半個時辰,唐軍的陣腳便鬆動了。
不是何隊先潰了,也不是何將畏敵,而是唐軍這數千出戰將士的心氣早就已經散了。
這些從潼關來的兵,要說精銳,的確是唐軍的精銳,可於今漢軍主力已經入關,放眼關中,北邊延安、西邊扶風、南邊藍田關,到處都是漢軍!他們這五千兵馬,卻在這種情形下,被李建成遣援馮翊。怎麼援?援什麼?面對對面漢軍後陣在風中招展的“薛”字將旗,面對披堅執銳、步伐齊整、勢如虎狼的漢軍步卒,他們心裡頭只剩下一句話:這一仗,打不贏。
這個念頭一旦生了根,便像沙地上的裂縫,越裂越大,再也填不回去。
先是左翼有一隊矛手往後退了兩步,什長揮刀喝罵,退得更快了。緊接著,右翼的陣列也出現了鬆動。壓陣的校尉嗓子都喊啞了,令旗揮得呼呼作響,卻像在趕一群怎麼也趕不動的羊。
李襲譽在望樓上能夠望到全域性,他的臉色就像其軍中諸將,在聽到他決定出戰時一樣,一寸一寸地開始白了。邊上的從將更早是面無人色,慌張地叫喊起來:“將軍,快下令撤兵吧!”
仗已開打,己軍已退,當於此際,怎生撤退?
就算李襲譽已徹底後悔,想要撤退,漢軍也不可能會給他這個機會。
……
。陣後軍漢
。地高一在立,上馬在騎,上樓在沒徹萬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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