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不是秦凡了。他是一個嬰兒,躺在稻草堆上,周圍是破舊的茅屋和貧窮的家人。他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只知道,他餓了,他哭了。一個年輕的女人把他抱起來,解開衣襟,給他餵奶。女人的手很粗糙,但懷抱很溫暖。秦凡吮吸著乳汁,感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忘記了所有,忘記了輪迴,忘記了古神,忘記了母親,忘記了璃月,忘記了柳如煙,忘記了南宮翎。他只記得溫暖和飽足。
這就是人道的輪迴。不是幻境,而是真實的轉世。秦凡的靈魂被六道輪迴盤投入了人道,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嬰兒。他將在這個世界度過一生,從出生到死亡,經歷所有的悲歡離合。然後在死後,靈魂會回到輪迴盤,進入下一道。
但秦凡不知道這些。他只是一個嬰兒。
時光飛逝。秦凡在這個世界長大,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農夫。他娶了一個普通的妻子,生了兩個普通的兒子。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平淡但充實。他偶爾會做一個夢,夢裡有一個白衣女子在對他笑,有一個紅衣女子在為他哭泣,有一個小女孩在喊他“秦凡哥哥”。但醒來後,他就忘記了。那些夢太模糊了,像是隔著一層霧。
三十歲那年,他的妻子生病死了。他跪在妻子的墳前,哭了三天三夜。他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不是第一次失去愛人了。那種痛,像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比刀割還疼。
五十歲那年,他的大兒子在戰場上死了。他抱著兒子的屍體,沒有哭。他的眼淚已經流乾了。他只是坐在那裡,抱著兒子,從白天到黑夜,從黑夜到白天。
七十歲那年,他病了,躺在床上,等死。他的小兒子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他看著小兒子的臉,突然想起了什麼——那張臉,和夢中的一個小男孩的臉重合了。他想起來了。不是全部,而是一個名字——秦昊。
他的弟弟。
秦凡的眼角流下一滴淚。他想起了自己是誰。不是這個農夫,而是秦凡。輪迴眼的繼承者,古神的善念,母親和璃月用生命守護的人。他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掌控輪迴,斬殺古神,守護蒼玄界。
他閉上了眼睛。死了。
靈魂從農夫的屍體中飄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回了六道輪迴盤。六道輪迴盤的第三道亮了起來——黑色,畜生道。
秦凡的靈魂再次被投入輪迴。這次,他變成了一條魚。在冰冷的河水中游弋,躲避天敵,尋找食物。他活了三年,被漁夫捕殺。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魚鉤刺穿嘴唇的劇痛。
然後,餓鬼道。他變成了一個永遠飢餓的餓鬼,在荒原上尋找食物,什麼都找不到。他的肚子鼓得像皮球,喉嚨細得像針,吃什麼都咽不下去。他在飢餓中煎熬了百年,最後餓死在荒野上。
地獄道。他變成了地獄中的罪人,承受著各種酷刑——火燒、冰凍、刀砍、鋸割。痛苦沒有盡頭,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他在地獄中待了千年,每一息都是煎熬。
四道輪迴,四次生死。每一次,他都會在死前的一瞬間想起自己是誰。但那些記憶太短暫了,短暫到來不及抓住。
秦凡的靈魂從地獄道中飄出,回到了六道輪迴盤。他的靈魂已經變得千瘡百孔,六道輪迴的力量像鋼針一樣刺入了他的靈魂深處,每刺入一根,他的記憶就消散一分。他記得秦昊,但忘記了秦昊的長相。他記得柳如煙,但忘記了她的聲音。他記得南宮翎,但忘記了她的笑容。
守護者站在輪迴盤前,看著秦凡的靈魂在六色光芒中掙扎,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合道者,需忘情。”守護者嘆息,“你越痛苦,說明你情越深,越難成功。”
秦凡的靈魂聽到了這句話。他想反駁,但發不出聲音。他的喉嚨已經被輪迴法則同化了,失去了發聲的功能。他的眼睛還在,但視線模糊,看不清周圍。他的耳朵還在,但聽力衰退,聽不清聲音。他的記憶還在,但正在快速消散,像沙漏中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
他感覺到了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遺忘的恐懼。他不想忘記南宮翎,不想忘記母親,不想忘記璃月,不想忘記柳如煙,不想忘記雪童,不想忘記秦昊。這些人,這些事,這些情感,是他存在的意義。如果忘記了,他還算活著嗎?
但輪迴法則不給他選擇。六道輪迴盤的六色光芒越來越亮,將他的靈魂緊緊包裹。光芒中,無數細小的鋼針刺入他的靈魂,將他的記憶碎片一根根剝離,化作光點,飛向輪迴盤。
秦凡看到了那些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段記憶。
一個光點中,南宮翎在對他笑。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穿著一身白衣,站在蒼玄宗的山門前,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光點飛走了,秦凡感覺心中有什麼東西被挖走了。他記得南宮翎這個名字,但記不清她長什麼樣了。
一個光點中,母親抱著他,哼著搖籃曲。母親的懷抱很溫暖,聲音很溫柔。光點飛走了,秦凡感覺心中又少了一塊。他記得母親這個詞,但記不清她的聲音了。
一個光點中,柳如煙在時間秘境中咳血,用手帕捂著嘴,不讓他看到。她的眼神很堅定,笑容很勉強。光點飛走了,秦凡感覺心中空了一塊。他記得柳如煙這個名字,但記不清她為什麼重要了。
一個光點中,雪童站在礁石上,張開雙臂,金色的鎖鏈從她體內湧出。她說:“秦凡哥哥,這一世,我終於保護了你一次。”光點飛走了,秦凡感覺心中裂開了一道縫。他記得雪童這個稱呼,但記不清她是誰了。
一個光點中,秦昊燃燒輪迴印記,擋在他面前,說“我死了,我哥活著,值了”。光點飛走了,秦凡感覺心中破了一個洞。他記得秦昊是他弟弟,但記不清弟弟意味著什麼了。
光點越來越多,飛得越來越快。秦凡的記憶在快速消散,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乾涸的沙灘。他不再掙扎了,因為他已經忘記了為什麼要掙扎。他不再恐懼了,因為他已經忘記了恐懼是什麼。他只是漂浮在六色光芒中,看著那些光點飛走,心中一片空白。
。惜惋一過閃中眼,明越來越,淡越來越魂靈的凡秦著看,前盤迴在站者護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