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為秦凡會在世界樹下閉關百年，和樹凡慢慢融合，等修為突破原初境後再去面對劫天帝。但秦凡等不了。他坐在樹下，意識一半在體內融合，一半在感知那道裂縫。裂縫另一端的仙域戰場像一顆毒瘤，在輪迴海的心臟旁邊緩慢生長，每一息都有新的劫力從裂縫中滲出，每一息都有新的屍骸從黑暗中浮出。他不能等，百年太久，劫天帝隨時可能降臨。
第三天夜裡，秦凡睜開了眼睛。他站起身，動作很輕，沒有驚動任何人。但璃月還是醒了。銀白色的淨世之力一直在他體內流轉，她怎麼可能感覺不到他的離開？她抬起頭，銀白色的眼睛看著秦凡，沒有問“你去哪”，因為她知道。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角。
“凡，我陪你。”
秦凡蹲下身，平視她的眼睛，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痕。那雙銀白色的眼睛中有擔憂，有不捨，但更多的是信任。他知道她不會阻攔，但他不能讓她去。仙域戰場太危險了，那裡的時間流速混亂，那裡的劫力濃度是輪迴海的萬倍，那裡的屍骸正在復甦。他一個人去，也許能活著回來。帶上她，兩人都可能死。
“你留在這裡守護輪迴海。我一個人去。”秦凡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璃月看著他，看了很久。那雙銀白色的眼睛中有淚光，但始終沒有掉下來。她鬆開手，點頭。“好。我等你。”
秦凡站起身，走向那道裂縫。他的腳步很輕，沒有驚動任何人。林雪在木屋中睡著了，臉上還有淚痕。秦昊在演武場上閉目修煉，憤怒之火在掌心燃燒。柳如煙在菜園邊的木屋中打坐，紅色的光芒在胸口流轉。星姐姐在觀星閣的樓頂，星盤在掌心旋轉。劍老和玄老在石桌前，白髮在夜風中飄動，棋盤上的棋子沒有動過。母親在木屋中，隔著窗戶看著他。她沒有出來，因為她知道，兒子要去的地方，她攔不住。她只是看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裂縫中。
秦凡踏入裂縫的瞬間，世界變了。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無法形容的“空”。他的身體在下墜，不是向下墜落，而是向四面八方墜落。沒有方向，沒有終點，只有無盡的虛無。他的永恆之力在體內流轉，護住他的靈魂，護住他的記憶，護住他的情感。他的輪迴眼自動運轉，無色光芒在瞳孔中流轉，試圖穿透這片虛無。但他看不到盡頭，看不到出口，看不到任何東西。
下墜了不知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一萬年。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秦凡終於看到了光。那不是陽光，不是星光，不是任何溫暖的光芒，而是冰冷的、銀白色的、帶著劫力氣息的光芒。光芒從下方湧來，照亮了他的身體。他的雙腳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仙域戰場。古神之戰的主戰場，萬古前無數仙域修士隕落的地方。秦凡站在一片虛空中，腳下是碎裂的大地——不，不是大地，是碎裂的星辰殘骸，是被劫力侵蝕後凝固的星核碎片。它們漂浮在虛空中，像一座座無言的墓碑。
周圍，漂浮著無數仙域修士的屍骸。他們的身體乾枯發黑，但五官還能辨認。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穿著執法殿的銀白長袍，有的穿著丹藥殿的青衫，有的穿著刑罰殿的黑衣。他們的眼睛都睜著，瞳孔渙散，但渙散的瞳孔中，有一個共同的特徵——眉心處，都有一個黑色的印記。印記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形狀像一隻眼睛，豎瞳，和古神的眼睛一模一樣。
秦凡走到一具屍骸前，蹲下身，仔細觀察那個黑色印記。輪迴眼穿透了印記的表面，看到了內部的結構。那是劫力的結晶，是劫天帝留下的烙印。它在吸收周圍游離的劫力，緩慢地注入屍骸體內。屍骸在復甦，不是生命意義上的復甦，而是死靈的復甦——他們的靈魂早已消散，但劫力在驅動他們的肉身，讓他們變成沒有意識、沒有情感、只有本能的殺戮機器。劫天帝在製造軍隊，用仙域修士的屍體製造死靈大軍。
秦凡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屍骸。他們太多了，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有的漂浮在虛空中，有的掛在碎裂的星辰上，有的堆疊在一起，像一座座屍山。他們的眉心都在發光，黑色的印記在吸收劫力，他們的手指在動，眼皮在跳，嘴唇在翕動。它們在緩慢復甦，像一群正在甦醒的殭屍。
秦凡的輪迴眼全力運轉，看向戰場的更深處。那裡，有一座巨大的祭壇，血紅色的，用仙域修士的屍體堆砌而成。祭壇的中央，供奉著一枚令牌。那枚令牌和他從九幽大帝手中得到的那枚一模一樣——銀白色的，表面刻著一個古老的“劫”字。劫天帝令。祭壇周圍，站著九個黑袍人。他們的臉被面具遮住，看不清面容。他們的手中捧著九顆心臟，那些心臟還在跳動，還在流血。那些心臟是從仙域修士的胸口挖出來的，被用來獻祭，用來召喚，用來加速劫天帝的降臨。
秦凡的手握成了拳頭。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他不能衝動，不能打草驚蛇。他一個人，打不過九個黑袍人，打不過那些正在復甦的屍骸，打不過祭壇的力量。他需要先探查，先了解，先找到弱點。然後回去，和璃月、秦昊、林雪、柳如煙、星姐姐一起，帶著輪迴海的所有力量，來摧毀這座祭壇，來阻止劫天帝的降臨。
秦凡轉身，正準備離開。身後，一具屍骸突然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不是渙散的、空洞的、死去很久的眼睛，而是血紅色的、豎瞳的、帶著意識的光芒。它的嘴唇在動，發出沙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一個被困在黑暗中萬古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傾訴的物件。
“創世神……你終於來了……”
秦凡的身體僵住了。他轉身，看著那具屍骸。那是一個穿著執法殿銀白長袍的老者，面容蒼老，皺紋如刀刻。他的眉心，黑色印記在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在印記中流轉。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恐懼，而是興奮——像是一個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終於等到了要等的人。
秦凡的輪迴眼穿透了屍骸的身體，看到了它的內部。它的靈魂早就消散了，劫力在驅動它的肉身。但它的意識還在，殘留在眉心的黑色印記中，被劫力囚禁了萬古，無法解脫，無法安息。它在等，等一個人來結束它的痛苦。
秦凡走到它面前，蹲下身，伸手按在它的眉心。永恆之力從掌心湧出，無色光芒注入黑色印記中。印記碎裂了，黑色的碎片在光芒中消融，化作黑色的煙霧，飄散在空氣中。那具屍骸的眼睛從血紅色變成了正常的黑色，渙散的瞳孔中，出現了短暫的清明。
“謝謝你……”它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清，“殺了我們……結束我們的痛苦……不要讓劫天帝……用我們的身體……去毀滅……”
話沒說完，它的眼睛閉上了。身體化作灰燼，飄散在虛空中。它終於解脫了。秦凡站起身，看著那些還在漂浮的屍骸，看著那些還在跳動的眉心印記，看著那些還在緩慢復甦的屍體。他們都在等，等一個人來結束他們的痛苦。那個人，也許是他。
秦凡深吸一口氣，轉身，向裂縫的方向走去。他不能在這裡消耗太多力量，他還要回去和樹凡融合，衝擊原初境阻止劫天帝的降臨。
身後，那些屍骸的眉心印記還在發光，那些黑袍人還在獻祭，血紅色的祭壇還在運轉。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