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的腳步剛邁入裂縫的入口，身後傳來一陣低沉的、如同骨頭摩擦的聲響。那不是一具屍骸在動，而是無數具。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掛在碎裂星辰上的、堆疊成山的仙域修士屍骸，同時睜開了眼睛。血紅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起，像無數盞鬼火，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它們的身體從乾枯變得飽滿，但不是血肉的飽滿，而是劫力灌注後的膨脹。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蔓延，像無數條毒蛇在遊走。它們的嘴唇在翕動，喉嚨在震動，發出含糊不清的、野獸般的低吼。
秦凡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輪迴眼在眉心全力運轉，無色光芒照亮了身後那片黑暗。他看到了那些屍骸從星辰碎片上站起來，從虛空中漂浮起來，從屍山中爬出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多到他的輪迴眼都無法數清。它們沒有意識，沒有情感，只有本能——吞噬一切生靈。它們的本能來自劫天帝的禁術，一種以超脫者的血液為引的復活禁術。施術者的實力至少是超脫巔峰，而在這片仙域戰場上，有九個人達到了這個標準——祭壇周圍的那九個黑袍人。
秦凡轉身，輪迴劍出鞘。無色光芒從劍刃上湧出，照亮了整片虛空。那些屍骸在光芒中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湧了上來。它們不怕死，因為它們已經死了。它們不怕光，因為劫力在驅趕著它們。
第一波屍骸衝到了秦凡面前。它們伸出手，試圖抓住他的衣服、手臂、頭髮。那些手是黑色的，指甲很長，指尖流轉著劫力。秦凡揮劍，一劍橫掃，無色劍氣將最近的十幾具屍骸斬成兩半。它們沒有流血，身體碎裂後化作黑色的煙霧，飄散在虛空中。但更多的屍骸湧了上來，從四面八方，從上下左右，密密麻麻，像蝗蟲一樣撲向他。
秦凡以創世之力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個光罩，那些屍骸撞在光罩上，發出嗤嗤的聲音，燃燒成灰。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光罩在快速消耗他的永恆之力。他不能在這裡消耗太多，他還要去祭壇，還要阻止劫天帝的降臨。
秦凡咬牙，將永恆之力催動到極致，光罩猛地膨脹，將周圍百丈內的屍骸全部震飛。他趁著這個空隙，衝向祭壇的方向。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在虛空中留下一道無色的光痕。那些屍骸在後面追，速度也不慢。
衝到半路，一具屍骸擋住了他的去路。它穿著仙域執法殿的銀白長袍，面容蒼老，皺紋如刀刻。它的身體比其他屍骸更加凝實，劫力濃度更高。它的眉心，黑色印記在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在印記中流轉。它的手中，握著一柄斷裂的長劍，劍刃上流轉著劫力。
秦凡認出了它。執法殿的長老，當年在仙域昇仙大會上刁難過他的人，後來在古神之戰中失蹤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但沒有人找到過他的屍體。原來他死在了這裡，死在了仙域戰場，被劫天帝的禁術復活了。他的意識殘留在眉心的黑色印記中，被劫力囚禁了萬古，無法解脫，無法安息。但他還留著一絲清明，因為他的執念太重了——他曾經是仙域的守護者，他不想變成怪物，不想傷害任何人。
長老的屍體開口了，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像是在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每一個字。
“秦凡……小心……劫天帝……在……祭壇……祂在……吸收……仙域修士的靈魂……用他們的力量……加速……降臨……”
秦凡的輪迴眼穿透了長老的屍體，看到了他體內的情況。劫力在他的經脈中奔湧，他的心臟位置有一個拳頭大的空洞，心臟被挖走了。那是祭壇上九顆心臟之一。他的意識在消散，每說一個字，黑色印記就暗淡一分。
“長老，我送你解脫。”秦凡伸手，按在長老的眉心。永恆之力從掌心湧出，無色光芒注入黑色印記中。印記碎裂，黑色的碎片在光芒中消融。長老的眼睛從血紅色變成了正常的黑色，渙散的瞳孔中出現了短暫的清明。他看著秦凡，笑了。
“謝謝你……當年的事……對不起……”
話沒說完，他的眼睛閉上了。身體化作灰燼，飄散在虛空中。他解脫了。
秦凡收回手，深吸一口氣，繼續衝向祭壇。身後，那些屍骸還在追，但它們的速度慢了一些。也許是長老的解脫讓它們的執念鬆動了一分，也許是秦凡的力量讓它們感到了恐懼。
祭壇在戰場的最深處。秦凡穿過層層屍骸，穿過碎裂的星辰，穿過黑暗的虛空，終於看到了它。它比他想象的更大，更高，更恐怖。祭壇是用仙域修士的屍體堆砌而成的，一層一層，像金字塔。每一層都有數百具屍骸，它們的身體被劫力凝固在一起，無法分離。它們的眼睛都睜著，血紅色的豎瞳盯著天空，像是在等待什麼。祭壇的頂端，懸浮著一顆巨大的黑色心臟。
心臟有丈許高，通體漆黑，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動，像是一條條血管。它在跳動，不急不緩，沉穩有力。每跳動一下，就有黑色的劫力從心臟中湧出，注入祭壇周圍的九個黑袍人體內。那些黑袍人的身體在顫抖，他們的氣息在暴漲。他們在吸收劫天帝的力量，在獻祭仙域修士的靈魂，在加速劫天帝的降臨。
秦凡的手握緊了輪迴劍。他衝上去，一劍斬向祭壇。無色劍氣斬在祭壇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祭壇震動了一下，但沒有碎裂。那些屍骸的身體在劍氣下碎裂了幾十具，但更多的屍骸填補了空缺。祭壇在自我修復。
九個黑袍人同時轉身，血紅色的豎瞳盯著秦凡。他們沒有說話，只是舉起手中的心臟，對準秦凡。那些心臟在跳動，在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從心臟中湧出，化作九道血紅色的光柱，射向秦凡。秦凡側身躲過，光柱擊中他身後的屍骸群，那些屍骸在光柱中融化，化作黑色的液體，被祭壇吸收。
秦凡的輪迴眼全力運轉，看穿了那些黑袍人的面具。他們的臉，是仙域的長老——執法殿、傳功殿、刑罰殿、丹藥殿，四殿殿主都在。還有五個，他不認識，但他們的氣息和仙域帝君同源，是他的親信。他們沒有死，他們活著，他們在幫劫天帝獻祭。他們是叛徒，是仙域帝君的爪牙，是劫天帝的幫兇。
秦凡的憤怒在心中燃燒，但他沒有失去理智。他知道，他一個人打不過九個超脫巔峰的黑袍人，打不過那顆黑色心臟，打不過祭壇的力量。他需要回去，需要和樹凡融合，需要衝擊原初境。然後，帶著輪迴海的所有力量，來摧毀這座祭壇，來阻止劫天帝的降臨。
秦凡收回目光，向後退了一步，身影消失在了虛空中。那些黑袍人沒有追，他們的任務不是追殺秦凡，而是維持祭壇的運轉，是加速劫天帝的降臨。
秦凡衝出裂縫，落在輪迴海的海面上。他的臉色蒼白，身體上有幾道傷口，無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滲出。他的永恆之力消耗了大半，輪迴眼的光芒也暗淡了許多。但他沒有倒下，他站在海面上，看著那道裂縫，看著那些還在滲出的劫力，看著那些還在緩慢復甦的屍骸。
璃月從世界樹下衝過來，扶住他。“凡，你受傷了。”秦凡搖頭。“皮外傷。不礙事。”他轉身，看著世界樹，看著樹凡的虛影在樹幹中凝聚。他的聲音平靜，但平靜下面是壓抑不住的堅定。
“百年之內，必須突破原初境。否則，劫天帝降臨，宇宙就完了。”
他走到世界樹下，盤腿坐下，閉上眼睛。樹凡的虛影從樹幹中走出，走進他的體內。兩股力量開始融合，世界樹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輪迴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