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棺神墟》第1727章 絲帶封印(1)

作者:番茄唐葫蘆·4天前

秦凡的腳步在島邊緣停住了。他沒有回頭看那棵古樹,沒有回頭看老者,只是站在那片淺灰色細砂的邊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他已經在那道位置上停留了一段時間了,手腕處的皮膚正在緩慢回溫,那道觸感還在他皮膚上存留,像一塊剛被焐熱的石頭。

他從樹冠下走回那片淺灰色細砂覆蓋的區域時,腳步沒有改變方向。他走到距離樹幹足夠近的位置,枝條正在緩慢擺動,最靠近他的枝條大約在他頭頂上方兩掌寬的位置,一枚紅色絲帶的末端垂落在距離他前額不到半臂的範圍內,像一根被固定在那裡的指標,微幅晃動,持續指向他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絲帶上,邊緣被鎖過邊,和老者手中那枚相同的顏色,更短一些,約一節指節長度。

他抬手,將那條絲帶從樹枝上取了下來。

絲帶在他指間停留了片刻,像一塊被放置在掌心等待回溫的薄片,邊緣平整,表面沒有粗糙的接縫,像一張薄薄的絲綢被疊了三層之後在邊緣處被壓實,形成一道均勻的窄邊。絲帶的溫度比他預想的低,不冷,只是比他的皮膚溫度低了幾度,像被放置在不通風的角落裡的布料,沒有沾染體溫。他在絲帶的末端看到了一道極細的標記,像用某種深色的線在邊緣處縫過一針,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他用左手將絲帶繞在右手手腕上。絲帶纏繞時貼合皮膚,沒有鬆脫,打結的位置和接觸面的摩擦力恰好讓它保持在原處,像一根被固定在適當位置的細線。繫緊的瞬間,絲帶的邊緣微微收攏了一圈,像被加固的邊緣沿手腕的輪廓向內收束,在末端留下一個均勻的收尾。他能感覺到某種變化正在發生,像一扇原本敞開的窗戶被緩緩拉上了窗簾,外面的光線依然存在,但不再直接照進室內。

那道絲帶在他手腕上很輕,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裡的某些東西正在變輕,變遠,像一個人在漲潮時站在水中,潮水在他腳下緩慢上漲,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潮水抬高,腳下的觸感變稀了,像正在從一種更堅實的介質中被緩慢託舉起來。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枚紅色絲帶。絲帶的顏色在光線下微微變深了一些,從淺紅變成一種更接近乾涸後的赤陶的顏色。

你把它繫上了。老者的聲音從樹影中傳來。他依然坐在原地,目光沒有偏離之前的方向。

秦凡沒有否認。他側過頭,看向樹冠的方向,聲音比剛上島時更平穩,清晰。你是誰?

老者沉默了一瞬,像在確認自己是否準備好了回答這個問題。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輕,像一個人在對著一口很深的井說話,聲音在碰到水面之前已經散了大半。我是古神的愧疚。

秦凡的目光在老者臉上停住了。他沒有移開視線,只是站在島邊緣,手指垂在身側,那根紅色絲帶在他手背外側微微泛著細碎的反光,在他皮膚的底色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痕,像一道被固定在原位的標記。

古神大人當年做錯了一些事。老者說這話的時候,垂下了眼簾。他的聲音中依然保持著平穩,但邊緣處的音質比剛才更薄了一些,像一張紙被反覆摺疊後又展開,摺痕處的纖維已經變薄,透光性更強了。那些事情發生之後,他就在這裡留下了我。一顆被埋進土裡的種子,不會在樹冠還在生長的時候就開始腐爛。

秦凡站在樹影邊緣看著老者。老者沒有移開目光,他的視線落在樹冠下方的地面上,像在看一道他已經看過無數次、依然沒有看到答案的劃線。他最大的愧疚是曦。他沒有保護好她。

老者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落定時停住了。像一根被撥動後靜止的弦,餘音還在空氣中,但已不再繼續傳遞新資訊。他保持著那個坐姿,雙手在膝蓋上微微收攏了一下,又恢復原狀。秦凡看著老者的手指,那些骨節凸起的手指在膝蓋上保持著一個穩定的收束幅度,沒有再進一步收緊,也沒有完全鬆開。那道絲帶的末端貼合著他的皮膚,邊緣處細密平整,鎖邊線在光線下形成一道均勻的暗紋。他的目光從老者臉上移開,落在了那些紅色絲帶上。

她能找到你嗎?秦凡的聲音很輕,像在確認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老者的目光沒有移動。她不需要找到我。我已經找到了她該去的地方。

秦凡站在樹影邊緣,沒有繼續問下去,他轉過身,向島的外緣走去。他的腳步聲在細砂地面上保持著穩定的節奏,每一步之間的距離相等,踩下去的深度保持一致。那道紅色絲帶在他手腕上微動著,在他行走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貼合,沒有被風吹起,沒有改變位置。他在島邊緣停下,看著前方的海面——依然是黑色,但比他渡海時更平整,更接近一面完整的鏡面。

他抬腳,踩上了黑色水面。腳步落下去時比之前更穩,抬腳時帶起的水滴更少,每一步之間形成的波紋更淡,像在平滑的介質上行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光幕上——那道光的輪廓還在,比之前在海上看到時更亮,像一扇正在被推開的門。

他繼續向前走。那些從海底浮起的畫面還在,但不再向他的方向延伸了,像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在他腳步經過時停留在水面的另一側,不靠近,不觸碰。那些曾經試圖抓住他腳踝的黑色細流還在,但碰不到他了。那些光點還在水下亮著,但不再上浮了,像被固定在各自所在深度的標記物,在他經過時保持靜止。

他在海面上走著,每一步都很穩。那些畫面依然在遠處,但不再向他聚攏了,他依然能看到它們,但他不再需要走近它們。他的腳步比之前更快了一些,每一步之間的距離比之前更短,節奏更緊湊。他走過那道光幕時,黑色水面在他腳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像冰面被踩碎一樣的響聲,在他走過那道光幕的邊界之後,腳下的觸感從液體的浮動變成了固體的穩定。光幕在他身後收攏,像一扇被關上的門。他站在對岸的地面上——腳下的觸感變硬了,像踩在壓實了的泥土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紅色絲帶還系在那裡,像一枚被固定在原位的標記,提示他一件正在持續進行的事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道正在變亮的光幕繼續延伸,像一條已經標出方向的路徑,正在等待他走完剩下的路程。他沒有停步,繼續向前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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