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的正中央,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空地上立著歪歪扭扭的木樁。
那些木樁影影綽綽,一排排、一列列,蔓延向遠方。
少說也有上百根。
楊過停下腳步,目光從最近的一排掃向盡頭,眉頭漸漸擰緊。
這個盆地的地面和他們之前走過的那片谷地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寸草不生的荒涼感,反而長滿了雜草和低矮的灌木,但那些草的顏色不對。
正常的野草是綠色的,最多也就是枯黃。
而這裡的草,是灰黑色的。葉脈、葉肉,甚至連草莖都是灰黑色的,像是什麼人把整片土地的生機都抽取了,只留下一層沒有顏色的殼。
“這些草……”程英蹲下來,想去碰其中一根。
“別碰。”楊過按住她的肩膀,語聲低沉,“碑文上說了,入山者多病,輕者咳血,重者暴斃。這地方的東西,能不碰就不碰。”
程英收回手,站起身,卻不由自主地往楊過身邊靠了靠。
兩人對望一眼,都不禁想起那塊碑文上的話。
蒙古人以活人祭祀,鎮壓龍脈,想來這滿地的灰黑色草木,便是沾染了太多死氣和礦毒所致。
天地間的生機被抽盡,連野草都長不成原來的模樣。
楊過深吸一口氣,抬步往前走去。
腳下的草莖發出細碎的斷裂聲,那聲音不似尋常草木那般清脆,反倒像是什麼乾枯已久的東西被碾碎,窸窸窣窣的,聽得人心裡發毛。
兩人走進谷底中央,走近木樁群。
越往前走,那股陰冷的氣息越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心口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空氣中隱隱約約有一股硫磺的氣味,讓人嗓子發緊。
等走到第一排木樁跟前時,程英被嚇了一跳。
一具完整的骷髏,被繩索從脖頸部懸吊在木樁上。
繩索早已被風雨侵蝕得不成樣子,灰敗發黑,卻依然牢牢地勒在頸椎之間。
那骷髏的骨頭泛著暗黃的顏色,有幾處已經開裂,顱骨低垂著,空洞的眼眶正對著楊過的方向,下頜微張,像是在無聲地吶喊。
程英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目光掃向旁邊。
這裡的每一根木樁上面,都懸著一具屍骨。
有的還保持著完整的骨架,有的已經散落了大半,只剩幾根殘骨掛在繩索上,風一吹,便輕輕晃盪,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是祭祀。”楊過沉聲道,“碑文上說蒙古人讓薩滿巫師在這裡進行了大規模的祭祀,用人命來鎮壓龍脈。”
程英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由得抬頭望向遠方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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