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敢?”
王舟站在罐子外面,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他說話的語氣不再怯生生的,不再是之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小跟班,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太久之後終於不用再忍耐的平靜。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聲音很穩,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被一點一點地硬拽出來的。
“你要問我怎麼敢,那我就告訴你。你帶我去山上玩,回來後對其他貴族子弟說‘哦,他啊,跟我混的’,連我的名字都懶得提。”
“你讓我幫你跑腿,幫你提東西,在走廊裡站半個時辰等你打完遊戲,我在門口等你等到天黑,你出來說了句‘忘了你在外面’。你被其他貴族子弟推搡的時候把我拉到面前當擋箭牌,對面的人指著我說‘你推一個平民出來算什麼本事’,你當場回答‘他就是我的人,我讓他擋就擋’。”
“你說的這句話,意思應該不是,他是我的人,我罩著他。”
“而是——他是我的人,是隨用隨扔的人吧?”
王舟的聲音在空曠的六十五層裡迴盪。
頭頂的擴音器已經開始播報倒計時。他往前邁了一步,靠近透明罐壁,抬起頭,看著裡面那個正在發抖的少爺。
“你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當你的人。你從來沒問過我餓不餓、累不累、想不想回家。你給我吃的是你挑剩下的糖炒栗子,你讓我玩的是你已經玩膩了的玩具,你帶我看的是你們葉家有多少好東西、有多少錢、有多少了不起的發明。”
“這不是分享欲,這是炫耀欲。你並不是見到了什麼好東西想要分享給我,只是想要讓我覺得你厲害,你牛逼。”
“每次炫耀完,你都會看我一眼,等我誇你。我每次都誇了。但你從來不問我是怎麼想的。你不在乎我怎麼想。我對你來說,就是一個平民,一個正好在你迷路時撿到的、不用白不用的跟班。”
“我實話跟你說吧,你的炫耀,我根本沒聽進去,我只是在昧著心意,刻意討好你。”
“你和你爸一樣,對於平民,有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自大,傲慢。”
“你們本能的認為,平民都是廢物,沒腦子,沒智商,沒能力。”
“不會成什麼器,也做不成什麼事。”
“但就是這種狂妄的自負,讓你們輕視的平民,有了機會。”
“我看到了那本筆記,也知道你們想做什麼,想拿我做什麼。”
“你們拿了許多平民做實驗,榨汁也好,喂藥也好,你們有問過平民的感受嗎?”
“沒想到吧,就是你們看不起的那個平民,此刻,站在你的面前。”
“你在罐子中,而我在,罐子外。”
葉凌天的臉漲得通紅,他的嘴唇在劇烈顫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聚集。
他不習慣這種對話——他不習慣一個平民對他說這些話。
更不習慣的是,這個平民的表情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平靜。
“王舟你等著——等我出去——等我爸來了——他一定會殺了你——你們全家都得死——你爸也別想活——!”
他的聲音已經不是威脅了,是嚎叫,是那種已經預感到自己無法逃脫但又拼命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絕望嚎叫。
他的拳頭在罐壁上砸得越來越用力,指節上的皮膚已經全裂了,血順著罐壁往下淌,在透明表面上拖出一道道淡紅色的水線。








